林七夜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認真得很,是真心實意在給寧蘅蘅求情。
他腦子裡浮現的畫面是一個嬌嬌軟軟的小姑娘站在訓練場中央被他一個沒收住力道的衝撞給撞飛出去,或者被他手裡那把木刀不小心抽到胳膊腿兒上,青一塊紫一塊地哭著去找司小南上藥。
雖然寧蘅蘅在他面前從來都是笑眯眯的懶洋洋的,但輔助嘛,光從外表看就應該是被保護的那一個,哪有讓輔助衝上去跟人對打的道理。
飯桌旁邊安靜了兩秒鐘。
紅纓端著碗低頭扒飯,肩膀在微微發抖。
溫祈墨咬著筷子頭目光飄向天花板,腮幫子鼓著明顯是在憋笑。
司小南默默地把碗端起來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冷軒面無表情地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但那筷子夾的是空氣。
趙空城是唯一一個反應不太一樣的,他端著碗看看林七夜又看看寧蘅蘅,腦子裡飛速轉過那天晚上在老城區裡寧蘅蘅飛到他身邊的情景,又轉過後來紅纓溫祈墨繪聲繪色給他描述寧蘅蘅怎麼在訓練場上把陳牧野摔得鼻青臉腫的場景,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然後非常明智地把碗端起來擋住了自己的嘴。
寧蘅蘅窩在沙發上聽到林七夜那句“她只是個輔助”的時候,嘴裡的胡蘿蔔停下嚼動了,她歪著腦袋看了林七夜一眼,兔耳朵微微豎起,表情裡帶著一種“啊原來你是這麼看我的”的奇妙神情。
陳牧野把碗放下來了,他看著林七夜那副真心實意替寧蘅蘅操心的樣子,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說:“讓你去你就去,下午一點半訓練場集合,你要是能把蘅蘅打趴下了,明天給你加雞腿。”
林七夜總覺得陳牧野那話裡的語氣有點怪,但他又說不上來哪裡怪。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爭取一下,被紅纓在旁邊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行了你別說了,吃飯吃飯,你下午就知道了。”
林七夜被紅纓那神秘兮兮的表情弄得摸不著頭腦,重新端起碗來扒飯,但心裡的疑慮一點沒少。
他餘光瞥了一眼沙發上的寧蘅蘅,後者已經重新把目光放回手機螢幕上繼續看劇了,兩條腿晃悠著,兔耳朵一抖一抖的,完全看不出任何即將上“戰場”的緊張感。
他吃完飯之後那一小時午休時間坐立不安地熬了過去。
寧蘅蘅照例窩在沙發上看她的古裝劇,今天倒是沒啃胡蘿蔔了,大概是剛吃飽飯還在消食,就抱著一個靠枕窩在那兒,看得津津有味的。
林七夜坐在小廳另一頭的椅子上翻著一本趙空城塞給他的守夜人內部手冊,翻了三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心裡頭翻來覆去想的都是待會兒到了訓練場上他怎麼控制力道才能不傷到寧蘅蘅。
他想得太投入了,完全沒注意到大廳裡其他人的表情,紅纓窩在旁邊沙發上假裝刷手機實際上手機螢幕朝上根本沒解鎖,溫祈墨蹲在後廚門口假裝喝水其實一直探著腦袋往這邊瞟,司小南把醫藥箱從樓上拎下來擱在了訓練場入口的臺階上,連冷軒都難得地從角落裡挪了挪位置站到了能看到訓練場門口的過道里。
一個小時後陳牧野從辦公室裡走出來,朝林七夜和寧蘅蘅招了招手。
林七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深吸了一口氣往訓練場走。
寧蘅蘅從沙發上慢吞吞地爬起來,把手機鎖屏揣進口袋裡,拍了拍裙子上坐出來的皺褶,踩著毛絨拖鞋踢踢踏踏地跟在他後面下了樓梯。
訓練場的地面被陳牧野提前清理乾淨了,武器架子推到角落,場地正中央空出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的範圍。
林七夜先走到場地中間站定,脫了外套搭在旁邊的凳子上,裡面是件黑色的短袖,露出兩條訓練了十天已經初見肌肉線條的手臂。
他活動了兩下肩膀和脖子,回頭看向入口方向。
寧蘅蘅從樓梯口走進來的時候那雙毛絨拖鞋已經換成了她那雙標誌性的水晶高跟鞋,鞋跟細得像根筷子,踩在訓練場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她身上那件淺粉色的軟衫和白色紗裙被夜風帶得微微晃動,頭頂兩隻兔耳朵豎得筆直,一頭深紫長髮順滑地垂到腰際,整個人在訓練場明亮的燈光下看起來確實就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小姑娘。
她走到場地中間在林七夜面前大約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兩個人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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