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沒有催他，而是當著全團一千二百多號人的面，提高了聲音。
“趙小虎以前犯過錯，當過逃兵，這件事全團都知道。”
打穀場上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趙小虎的腦袋垂得更低了，肩膀縮了起來。
蘇哲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重，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砸。
“但是獨立團有一條規矩，從我蘇哲到這兒的第一天就定下了。”
他掃視臺下，挨個打量著戰士們的臉。
“不看出身，看錶現！”
這六個字像一把錘子，砸在打穀場上每一個人的胸口裡。
“浪子回頭金不換，趙小虎用命換回來的一等功，誰也不能說他不配！”
蘇哲把步槍和軍毯往前遞了遞。
“拿著！”
趙小虎的手終於伸了出來，顫抖著接過那支三八大蓋。
他把步槍抱在懷裡，像是抱著命根子，然後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土臺前面。
“政委！”
趙小虎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鼻涕眼淚糊了滿臉，額頭砰砰砰地磕在硬邦邦的黃土地上。
“俺這條命是政委給的，俺這輩子給獨立團賣命到死，誰要是再讓俺當逃兵，俺先把自己腦袋擰下來！”
打穀場上沒有一個人說話。
一千二百多號人站在晨霧裡，看著那個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的瘦小身影，不少老兵的眼眶紅了。
蘇哲彎腰把趙小虎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
“回去好好練槍，以後還有更大的仗等著你打。”
趙小虎抹了一把臉，抱著步槍和軍毯走回佇列，一路上腳步踉蹌，可腰桿挺得比誰都直。
接下來，蘇哲一個接一個地念名字。
二連副班長劉鐵錘，白刃戰中連續刺倒三名日軍，記二等功，獎繳獲罐頭兩個、毛巾一條。
五連戰士馬小山，冒著炮火搶救兩名傷員，記三等功，獎繳獲襪子兩雙。
七連排長周志剛，帶領全排堅守左翼陣地四個小時未退一步，記二等功，獎繳獲日軍水壺一個、罐頭一個。
一個接一個，二十三個名字，二十三個人從佇列裡走出來，領獎狀，領獎品，再走回去。
沒有論資排輩，沒有看誰的面子，誰在戰場上拼了命，誰就站到臺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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