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村後山谷口，初春積雪化作泥水。黑褐凍土散發著刺鼻土腥味。
谷地深處機修車間裡，皮帶輪軸帶起沉悶嗡鳴。四臺土車床飛速切削炮彈引信銅帽。
黃銅碎屑順著刀架砸落地面。水泥地上鋪起厚重銅渣。
“老周，去把庫裡兩口精鹽陶缸蓋嚴實。”李雲龍揹著手在曬坪上來回踱步。
李雲龍脖子上掛著發黃毛巾。李雲龍雙眼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山口方向。
“讓後勤處把後山倉庫大鐵鎖換成雙道橫栓！要是走漏半點風聲，老子拿周德順是問！”李雲龍咬緊後槽牙。
周德順繫著粗布圍裙，雙手撥弄算盤珠子。周德順滿臉愁苦地嘆氣。
“團長，旅長屬千里眼，旅部騎兵通訊員昨兒個到了大孤鎮。咱楊村車床響破天，哪能瞞過首長？”周德順不斷搖頭。
“放屁！”李雲龍揚起右手。
李雲龍一巴掌拍停周德順手裡的算盤。算盤珠子撞出清脆聲響。
“天王老子來了，這也是獨立團戰士流血摳出來的家底！老子攢下這點家當，容易麼！”李雲龍急得直跺腳。
山道拐角突兀炸響急促馬蹄聲。馬蹄捲起泥漿。
幾名身披灰布斗篷的騎兵簇擁著一道人影。騎兵撞開谷口哨卡木欄，直奔打穀場。
當頭軍官戴著八路軍軟帽，鼻樑架著圓形眼鏡。軍官右手攥著短馬鞭，馬背身姿挺拔。
來人正是386旅旅長陳賡。
李雲龍臉頰橫肉猛地一抽。李雲龍腦子裡炸開響雷，暗叫一聲苦也。
李雲龍瞬間換上熱情笑容。李雲龍邁開大步迎著馬頭跑過去。
“哎呀！旅長！哪陣風把旅長吹到楊村來了！”李雲龍伸出雙手死死拽住戰馬韁繩。
李雲龍仰起臉賠笑：“旅長要來視察也不打個招呼。李雲龍好帶全團弟兄出村三十里列隊迎接啊！”
陳賡翻身躍下馬背。陳賡把馬鞭在左手掌心敲出響聲。
陳賡半眯著眼睛打量李雲龍：“李雲龍，少跟陳賡來這套虛假把戲。老子要是提前打招呼，李雲龍還不把後山機床全運進深山？”
李雲龍不斷乾咳。李雲龍抬手搓著後腦勺。
“哪能呢，旅長，李雲龍在旅長面前屬玻璃的。肚子裡幾根腸子旅長看不明白？”李雲龍梗著脖子反駁。
“少廢話。”陳賡收起笑容。
陳賡視線越過李雲龍肩膀。陳賡盯住後山冒著青煙的石砌廠房。
陳賡眼底閃過亮光：“蘇哲同志呢？”
“旅長。”溫和聲音自車間側門穿透機器轟鳴。
蘇哲穿著整潔灰布軍服，袖口挽至手肘。蘇哲聽見打穀場傳來馬嘶，心中早有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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