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人不多，大多是些穿著臃腫棉襖的平民百姓，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麻木與疲憊。
車窗玻璃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林炎伸出手指，在玻璃上隨意地劃了兩下，擦出一小塊透明的視野，靜靜地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沿途，不時能看到日軍的街壘和巡邏的憲兵，刺刀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
林炎的眼神無比平靜。
“‘白蟻’在暗，我在明處的暗。”
伴隨著電車富有節奏的搖晃，林炎的大腦像是一臺精密的鐘表，齒輪開始緩緩咬合。
上海站不能信了。
死信箱、緊急聯絡人，這些曾經護他周全的渠道，現在全都變成了塗滿毒藥的絞索。
他想要把假情報傳遞給山城總部，就必須越過整個上海站的層層監控。
好在，作為戴老闆手中最鋒利的王牌，他擁有一項連陳樹都不知道的“零號特權”。
電車在法租界的霞飛路站停了下來。
林炎壓低了帽簷，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法租界雖然也受到了戰爭的波及，但表面上依然維持著那種畸形的繁華，咖啡館裡飄出濃郁的香氣，留聲機裡放著甜膩的吳儂軟語。
他穿過兩條繁華的街道，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弄堂，停在了一棟西洋建築的後門前。
這裡是《申報》報館的廣告受理處。
推開門，裡面充斥著濃烈的油墨味和劣質菸草味。幾個職員正趴在櫃檯上打著算盤，核對著各種廣告版面。
林炎抖了抖大衣上的寒氣，走到一個略顯空閒的櫃檯前。
“先生，登報？尋人還是打廣告？”戴著厚底眼鏡的老職員頭也沒抬地問道。
“尋物。”
林炎自然地從兜裡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字條，連同兩塊大洋一起推了過去，“麻煩您，登在明天的第三版中縫，字號不用太大，連登三天。”
老職員拿起字條掃了一眼，上面寫著：
“尋物啟事：鄙人於昨日在霞飛路遺失一塊老式銀殼懷錶，表蓋內側刻有‘泰’字。此表乃家父遺物，意義深遠。如有君子拾得，請送至靜安寺路同益當鋪王掌櫃處，定當以五十塊大洋重謝。絕不食言。”
“五十塊大洋的重謝？先生，您這懷錶可夠金貴的。”老職員忍不住抬頭看了林炎一眼，核對了一下字數，“行，明早見報。”
“有勞了。”
林炎客氣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報館。
整個過程，他表現得就像是一個丟了傳家寶、急得病急亂投醫的落魄少爺，沒有任何特工接頭的緊張和隱秘。
但這篇看似普通的尋物啟事，卻是一枚足以跨越千里、引爆風暴的重磅炸彈！
這是他與戴老闆在離開山城前，親自制定的“零號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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