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拿起那本剛剛修補好的舊卷宗，認真地用毛筆在封面上寫下檔案編號。
“小李子，”林炎語氣慵懶地衝著在沙發上打盹的青年喊了一聲，“快中午了，去食堂看看，今天有沒有燒鴨子，我有點饞肉了。”
十二月十七日，上午十點三十分。
極司菲爾路76號，二樓主任辦公室。
屋子裡的空氣渾濁得讓人作嘔，那是雪茄煙霧、冷汗和極度亢奮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李士群沒有坐在他那張鋸掉稜角的辦公桌後，而是像一個虔誠的信徒一樣，站在那部黑色的紅色保密電話機前。
“滴答……滴答……”
懷錶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按照計劃，十點整接頭，十點零五分行動開始。
以姜大成和那二十名死士的火力，最多十分鐘，就能把那個廢棄的四號倉庫打成馬蜂窩。現在是十點半，捷報，應該在路上了。
李士群走到酒櫃前，罕見地給自己倒了一小杯法國波爾多紅酒。
他舉起酒杯，對著昏黃的檯燈光暈晃了晃，猩紅的酒液掛在玻璃杯壁上，像極了鮮血的顏色。
“黑熊……你終於還是栽在我的手裡了。”
李士群的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狂喜。
只要除掉這個心腹大患，日本人就會重新重視他，76號就會再次成為大上海令人聞風喪膽的魔窟，而他李士群，將踏著黑熊的屍體，登上權力的最巔峰。
他將酒杯湊到唇邊，剛想品嚐這勝利的滋味。
“鈴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猶如午夜的招魂鈴，突兀地在房間裡炸響！
李士群的手猛地一哆嗦，幾滴紅酒灑在了他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他顧不上擦拭，幾乎是撲向了辦公桌，一把抓起了聽筒。
“喂！是大成嗎？抓到了沒有？死活不論，屍體帶回來了嗎？！”李士群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銳、甚至有些破音。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三秒鐘，才傳來一個虛弱、帶著無盡驚恐和哭腔的聲音。
那不是姜大成，而是留在外圍接應的一個行動隊眼線。
“主……主任……沒……沒了……”
“什麼沒了？說清楚！黑熊跑了？！”李士群的心猛地往下沉。
“不……不是跑了……”電話那頭的特務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聲音裡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絕望，“炸了……全炸了！鴻源火柴廠的四號倉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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