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嚕……”
破舊的小酒館裡，缺了一個角的粗瓷酒壺坐在滾燙的開水盆裡，發出舒緩的悶響。
酒館不大，只有四五張油膩膩的八仙桌。除了櫃檯後面那個打著瞌睡、裹著破棉襖的老掌櫃，就只有角落裡還趴著一個喝得爛醉的苦力，正發出沉重且渾濁的鼾聲。
林炎坐在最靠裡的那張桌子旁。
昏黃的白熾燈吝嗇地灑下一點光暈，恰好照亮了他面前的那一碟茴香豆，以及那個簡陋的白瓷酒盅。
沒有外面的腥風血雨，沒有魔窟裡的勾心鬥角。
這裡的空氣，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混合著劣質菸草和黃酒發酵後的微酸氣息。對於一個剛剛親手埋葬了二十多條人命、又優雅地挑起了一場內部大清洗的頂級刺客來說，這種充滿市井煙火氣的味道，簡直就是最完美的安神香。
“客官，酒溫好了，小心燙手。”
老掌櫃緩慢地走過來，用搭在肩膀上的髒毛巾墊著，將那壺溫好的黃酒小心地放在林炎面前。
“多謝。”
林炎溫和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急著倒酒，而是耐心地，用筷子夾起一粒茴香豆。
煮得酥軟的豆子，在唇齒間緩慢地抿開。淡淡的八角和桂皮的香氣，混合著豆子本身的甘甜，在味蕾上輕柔地綻放。
嚥下豆子，他才從容地提起酒壺，給自己斟滿了一盅。
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嘶——”
林炎緩慢地吸溜了一口。
滾燙的黃酒順著食道一路向下，猶如一條溫暖的火線，瞬間驅散了深重的冬夜寒氣。他愜意地眯起了眼睛，長長地撥出了一口酒氣。
“節奏，就該是這樣的。”
林炎在心裡平靜地對自己說道。
殺人，不一定要刀光劍影，不一定要血肉橫飛。最高明的獵手，在佈下陷阱之後，只需要耐心地，坐在這溫暖的酒館裡，喝著溫酒，看著獵物自己在漫長的絕望中，流乾最後一滴血。
……
此時此刻。
距離這間小酒館不到兩條街的距離。
極司菲爾路76號，依然深陷在那種讓人窒息的瘋狂之中。
二樓，主任辦公室。
**“滴答……滴答……”**
西洋座鐘的聲音，在這個死寂的房間裡，被放大了無數倍，每一聲都像是沉重的鐵錘，緩慢地敲擊在李士群已經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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