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手中的刻刀，拿起那塊雕刻了一半的木頭，端詳了一下。
上面雕刻的，是一個“死”字。
“這節奏，真好。”
林炎享受地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聞到了空氣中即將瀰漫的新的血腥味。
午後的陽光蒼白無力，像是一塊洗得發舊的破布，勉強掛在極司菲爾路76號大院的上空。
屋簷上的積雪開始融化，冰冷的水珠順著青灰色的瓦片滑落，砸在下方的青石板上，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吧嗒”、“吧嗒”聲。
這聲音在往日里或許會被人忽略，但在今天，這死一般的寂靜中，每一滴水聲都像是敲擊在人心頭上的喪鐘。
一樓，總務處檔案室。
屋裡的紅泥小火爐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炭火舔舐著生鐵壺的底部，壺嘴裡噴吐出嫋嫋的水汽。整個房間瀰漫著一股溫暖而乾燥的氣息，與窗外那幾乎要凍結骨髓的嚴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炎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把修長的裁紙刀，正在緩慢地裁切著一沓泛黃的毛邊紙。
“呲——啦——”
刀刃劃過紙張的聲音平穩而勻稱，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的眼神專注，彷彿眼前這幾張毫無價值的廢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物。
坐在對面的小李子，此刻正趴在桌子上打著瞌睡。
昨夜的恐懼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如今聽到大院裡停止了抓捕，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疲憊感便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林炎沒有去叫醒他，只是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不同於保衛科特務們平時那種囂張跋扈的皮鞋聲，而是刻意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做賊心虛的試探。
林炎手中的裁紙刀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目光深邃地看向那扇緊閉的木門。
“篤、篤篤。”
兩長一短的敲門聲響起。
林炎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等待著。門外的人似乎也沒有指望裡面會有人回應，敲完之後，便聽到一陣紙張摩擦的聲音，緊接著，腳步聲匆匆遠去。
林炎站起身，走到門後，發現門縫底下被塞進來了一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
他沒有立刻去撿，而是隔著門縫向外看了一眼。
走廊裡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只有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劣質菸草味。
他戴上桌上的白棉手套，彎腰將信封撿了起來。
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連封口都沒有粘死。
林炎回到座位上，抽出裡面的東西，那是一張按著鮮紅手印的提貨單，以及一張寫著幾個簡單數字的便籤。
看著這幾樣東西，林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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