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前，擺放著一套簡單的茶具，以及一把鋒利的小刻刀。
他正在雕刻一塊新的黃楊木。
木屑隨著刀鋒的遊走，輕柔地落在桌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的動作慢條斯理，每一刀都經過了深思熟慮，彷彿他手中雕刻的不是一塊木頭，而是一件稀世珍寶。
小李子縮在火爐旁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個缺了口的熱水茶缸，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雖然屋裡很暖和，但小李子卻覺得有一種寒意從骨頭縫裡往外冒。
“林……林哥……”小李子的牙齒打著顫，“你聽到了嗎？外面……外面好像沒聲音了。”
往日的76號，即便是在冬天，大院裡也會有特務們大聲喧譁、汽車進出的嘈雜聲，甚至還能隱約聽到從地下室傳來的沉悶慘叫。
但現在，整個大院安靜得可怕，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林炎停下手中的刻刀，輕輕吹去木頭上的碎屑。
“安靜不好嗎？”他端起茶杯，淺淺地呷了一口，語氣溫和而從容，“平日裡太吵了，難得有這份清靜，正好適合靜下心來做事。”
“可是……可是剛才總務處的王胖子去打電話，說咱們的電話線全斷了！”小李子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林哥，是不是出大事了？是不是重慶的人打過來了？”
林炎看著小李子那副驚惶失措的模樣，微微搖了搖頭。
在歷史的洪流面前，像小李子這樣的小人物，連做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只是這股洪流中被裹挾的泥沙，盲目地翻滾，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
“不是重慶的人。”林炎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是收網的人來了。”
“收網的人？”小李子一臉茫然。
“你見過漁夫打魚嗎？”林炎耐心地解釋道，“網撒下去，魚兒在裡面掙扎、撕咬，漁夫就在岸上看著。等魚兒折騰得沒有力氣了，漁夫才會慢慢地把網收緊。現在，網裡的魚已經把自己咬得遍體鱗傷了，漁夫自然要來收網了。”
小李子聽得似懂非懂，但他本能地感覺到，林炎口中那個“收網的漁夫”，是一個比李士群還要恐怖的存在。
“那……那我們怎麼辦？”小李子絕望地問。
林炎拿起一塊抹布，將桌上的木屑仔細地掃進垃圾簍裡，然後將刻刀和木塊整齊地收進抽屜。
“我們？”他微微一笑，“我們只是檔案室裡的文員，負責記錄死人的名字和活人的花銷。無論誰當主子，都需要有人來做這些瑣事。只要你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就沒有人會注意到你。”
他站起身，走到火爐邊，提起水壺，給小李子的茶缸裡添滿了熱水。
“喝口熱水，暖暖身子。記住，待會兒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不管誰衝進來，你都坐在那個位置上，低著頭，看著你的賬本。”
就在林炎話音剛落的瞬間。
“吱——”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驟然劃破了極司菲爾路上空的死寂！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道沉重的剎車聲接連響起，彷彿有一群龐然大物，將這座魔窟團團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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