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桌前，用一把細小的鑷子，從賬冊的一角，小心地刮下了一點點墨跡的粉末。
然後，他將粉末放入一個玻璃培養皿中，滴入了幾滴透明的試劑。
他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著。
五分鐘後，他睜開眼睛，將培養皿拿到檯燈下，仔細觀察。
培養皿中的墨跡粉末，在試劑的溶解下，邊緣開始出現輕微的暈染。
而這種暈染的程度，如果不是經過專業的訓練，用肉眼根本無法察覺。
松田健次郎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找到了。”
他輕聲呢喃著，聲音中帶著一種獵手發現獵物時特有的病態興奮。
普通的墨水寫在紙上，經過三四年的時間，墨水中的碳素和染料分子，會與紙張纖維進行深度的結合和固化。
這種固化是穩定的。
而在化學試劑的測試下，這幾筆備註的墨跡邊緣，出現了微弱的溶解剝離。
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
這些字跡雖然看起來很舊，顏色也經過了氧化處理，但它們寫在紙上的時間，絕對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墨水分子還沒有來得及與紙張纖維完全融合！
有人，在這幾個小時內，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偽造了這幾筆足以以假亂真的舊賬目！
這是何等恐怖的偽造技術！又是何等可怕的心理素質！
那個人就在今天的宴會廳裡！
就在那幾十個看起來懦弱無能、唯唯諾諾的底層文員之中！
松田健次郎轉過頭，目光透過窗戶，看向濃墨般的夜空。
“幽靈先生。”
他輕輕地敲擊著桌面，聲音低沉而冰冷，“你很聰明，偽裝得毫無破綻。但是你為了掩蓋別人的一個微小錯誤，卻暴露了你最致命的技術。”
“獵殺遊戲，正式開始了。”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通知警衛小隊，明天早上，對檔案整理室的所有留用人員，進行一對一的單獨隔離審查！”
清晨，法租界，霞飛路的一處老舊石庫門弄堂裡。
灰濛濛的天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雲層，透過雕花的木格窗欞，灑在林炎那張狹窄而整潔的單人床上。
屋子裡冷得像個冰窖，撥出的每一口氣都能瞬間凝結成白色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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