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長官的話。鄙人眼拙，這……這上面的字跡，看著像是我們總務處以前張主任的親筆簽名。至於是什麼時候寫上去的……這墨跡都發黑了，少說也有大半年了吧？”
林炎的回答，完美地契合了肉眼觀察的結論。
“大半年？”
松田健次郎冷笑了一聲，這聲冷笑在壓抑的審訊室裡如同毒蛇吐信。
“可是，化學試劑告訴我，這幾行字，寫上去的時間，不超過二十四小時。”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鐵桌子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炎，一股強大的精神威壓瞬間傾瀉而下。
“林炎！昨天下午，在那個宴會廳裡，只有你，接觸過這些賬本！”
松田健次郎的聲音陡然拔高，猶如一聲驚雷，“這幾行字，就是你寫的！你為了掩蓋賬面上的虧空，偽造了你們主任的筆跡！你的偽裝太完美了，可惜，你騙得了眼睛，騙不了科學！”
轟！
極度施壓！
這是心理審訊中最狠辣的一招。
在長時間的鋪墊和溫和對話後，突然爆發出雷霆萬鈞的質問，瞬間擊潰對方的心理防線。
林炎表現得完美。
他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一般，猛地從椅子上滑落，“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太君！我冤枉啊！我真的冤枉啊！”
林炎痛哭流涕，雙手死死地扒著鐵桌子的邊緣，“我就是一個抄書的，我哪裡會什麼偽造啊！我連張主任的面都沒見過幾次，怎麼可能模仿他的字！而且……而且那個賬本上的窟窿，根本不是我乾的！”
“不是你乾的？”松田健次郎的眼睛微微一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裡的資訊。
“是誰？”
“是……是李寶財！小李子！”
林炎像是一個為了活命而不顧一切抓住救命稻草的懦夫，毫無保留地將李寶財賣了出來。
“他昨天親口跟我說，他以前買辦公用品的時候，虛報了價錢，貪了一百多塊大洋。他怕日本人查賬查出來要殺頭，所以嚇得半死！太君，您去審他！一審就知道了！那字真的不是我寫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林炎的這一手“禍水東引”，可以說是爐火純青。
他知道，面對松田健次郎這種多疑的獵犬，一味地喊冤是沒有用的。你必須給他一個看起來非常合理的“真相”。
小李子貪汙是事實。只要松田健次郎去審小李子，以小李子那脆弱的心理防線，稍微一嚇唬，絕對會竹筒倒豆子一樣全部招供。
而小李子一招供貪汙，松田健次郎的注意力就會被引向小李子。
松田健次郎看著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林炎，眼中的懷疑並沒有完全散去。
他承認，這個男人的表現無懈可擊。
那種為了自保而毫不猶豫出賣同僚的醜陋嘴臉，符合一個漢奸底層文員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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