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健次郎站起身，從陰影中走出，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令人窒息的“嗒、嗒”聲。
他走到林炎面前，彎下腰，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輕輕捏住林炎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直視著那強光燈。
“李寶財說不是他寫的。你，也說不是你寫的。可是，宴會廳裡，只有你們兩個接觸過那堆賬本。”
松田健次郎的眼神冷得像一塊萬年玄冰，“那麼，你告訴我，那是鬼寫的嗎？”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林炎哭喊著，鼻涕流進了嘴裡，顯得無比的狼狽和噁心，“太君，也許……也許是張主任以前寫的，只是……只是墨水乾得慢呢？或者……或者是別人趁我們不注意，偷偷翻了賬本啊！我真的就是一個抄書的，我什麼都沒幹啊！”
松田健次郎嫌棄地鬆開手，掏出一塊白色的絲綢手帕，仔細地擦了擦手套上沾染到的林炎的汗水，然後將手帕隨手扔在地上。
他轉過身，拿起桌上那張被劃破了的信紙。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把蔡司放大鏡，湊到強光燈下，仔細地端詳著林炎剛才寫下的那幾個字。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隔壁偶爾傳來的、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呻吟聲，在提醒著這裡是怎樣的人間地獄。
林炎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眼睛死死地盯著地面上的那塊白色手帕，彷彿那就是他的催命符。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計算著松田健次郎的微表情。
松田健次郎看了很久。
他在對比兩者的筆跡。
賬本上偽造的筆跡，雖然極力模仿了張主任那種略帶連筆的行楷。
但內行依然能看出，書寫者有著深厚的書法功底，下筆果斷，力透紙背，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氣勢。
那是一個內心強大、自信，且對肌肉控制達到了巔峰的人，才能寫出來的字。
而信紙上的這幾個字……
松田健次郎皺起了眉頭。
這簡直就是一堆垃圾。
字型僵硬、呆板，因為過度用力而導致筆畫粗細不均。
最關鍵的是，在透過放大鏡觀察墨水的滲透痕跡時，松田健次郎看到了明顯的“帕金森式”震顫。
這種因為極度恐懼而導致的肌肉痙攣反應，是刻意偽裝不出來的，它深深地烙印在每一條纖維的墨跡之中。
一個人，可以偽裝自己的口音、長相甚至習慣。
但一個人在面臨死亡恐懼時，潛意識裡的肌肉反應和書寫的神經反射，是絕對不可能偽裝得如此徹底的。
如果有人能做到這一點，那他就不再是人，而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怪物。
松田健次郎放下了放大鏡。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林炎，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失望和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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