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佛心無別，一視同仁，才有四方信徒不辭山遠水長，慕名而來。一如公主您的父皇。”
“父皇？”
秦昭脫口而出反問。
提及她的父皇，眸底悄然漫上一層揮之不去的哀慟。
恍惚間，眼前似又浮現起景宸殿裡那具垂暮枯槁的身軀，那雙佈滿溝壑老繭的手掌，以及他床榻前的殷殷囑託與費心籌謀。
在外人看來，是一向備受寵愛的公主見棄於帝王，一朝被貶於此。殊不知，那是一個父親在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情況下，於大廈將傾前苦心孤詣的託孤。
秦昭靜立廊下，悵然抬眸，遙遙望向皇城所在的方向。
天光澄澈，碧空如洗。
此去一別，不知是否還有再見之日。念及此，秦昭一顆心漸漸沉了下來。
惠智緩步上前，站在她身側，順著她遠眺的目光望去，剎那間便洞悉了她心底的牽掛。
這孩子，是想家了。
他眉目溫煦，平和地回憶著過往舊事。
“陛下是有雄圖大略之人，早在潛邸時便已顯現真龍氣象。他帶兵行軍打仗，奇招頻出，手段果決，少有敗績。可以說，你陛下這萬里江山是一刀一槍殺出來的。可也正因如此，你父皇每每征戰回來，必要來此小住幾日。公主可知為何？”
秦昭微微側首，心中不解。
“為何？”
“陛下曾說過，自己手上沾滿了鮮血，殺戮太重，需在佛前懺悔自省，才能求得心間的片刻安寧。”
秦昭微微垂首，若有所思，低聲呢喃著：
“像父皇那樣英勇神武的人，也會有心魔嗎？”
惠智捋著銀白鬍須，淡然一笑，一邊引著秦昭一行人緩步往正殿走去，語氣依舊和藹得如春風化雨。
“娑婆世界，本就是堪忍之地。一切眾生皆猶如置於生死海中，種種苦難受之不盡。心魔滋生，原本便是人間最尋常不過之事。佛法普渡眾生，一如駕一葉慈航，載迷途之人渡過苦海。”
說話間，眾人已然踏入大雄寶殿，於大悲觀音那莊嚴慈悲的塑像前駐足。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秦昭身上，一雙眼眸通透澄澈。
“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佛寺清寒，如無所求，誰又願意來此磋磨時光。凡來此寺焚香祈願之人，無一不是困於迷局、難以自救之人。因此，公主也不必因心中的煩惱而過於自慚形穢了。”
秦昭心頭猛地一驚，面上滿是錯愕：
“什、什麼？”
他竟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心事，和山洞那時的元明一般無二。
難道讀心是每個出家人的必修課嗎？
那真是太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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