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玄柔聽罷，眉眼愈見溫軟和順。
“柔兒自幼羸弱多病，至今未嫁，幸得兄長與嫂嫂不棄，願將柔兒養在家中，多番照料。柔兒感激不盡，只希望以綿薄之力，報答兄長和嫂嫂。”
言罷，一雙秋水盈盈的眸子含著濃濃情意，柔柔弱弱地望向蘇玄章，“柔兒也願以微薄之軀，侍奉長兄，只願兄長能夠順心開懷。”
蘇玄章抬首，目光落在蘇玄柔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帶著沉沉的審視，更纏上一種複雜難言的情愫。
凝睇良久，他眼底光亮一點點黯了下去。
倏然，他長臂一伸，猛地將身前女子攬入懷中。蘇玄章埋首在她頸間，呼吸沉沉。
“是我對不住你。若不是當年那一碗湯藥，你我也不會鑄成大錯，你也不會芳華虛度，終身未字。”
他緩緩抬起頭來，嗓音低沉嘶啞，眼尾漫上一抹猩紅，彷彿無盡罪孽與蝕骨苦痛沉沉覆在眉宇之間。
“可柔兒，你可知？就算沒有那一碗湯藥，我對你的心思也……”
他的聲音更低了些，可眸中翻湧的情意卻愈發熾熱滾燙，“也算不上清白。”
究竟是從何時起，他對自己這位庶妹，生出了這般齷齪難言的念頭呢？
蘇玄章神思恍惚，往事如潮水一般翻湧而來。
似乎在很遙遠的以前，他同自己的妹妹蘇玄離一樣，都從心底裡厭惡父親從邊關帶回的這對母女。
討厭她們從母親身邊搶走了父親的寵愛，討厭她們手段下作，趁虛而入，勾引了父親。
可這種厭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轉變的呢？
從邊關回來的那天，蘇玄柔一身素色衣裙，躲在她母親身後，羞怯怯地不敢見人。
老王爺蘇步向她引薦著兄姐，溫柔地哄她叫人。
她看了一眼趾高氣揚的蘇玄離，囁嚅半晌，才弱弱了喚了一句：“姐姐。”
而後她抬眼飛快一瞥蘇玄章，又慌忙垂下頭顱，始終不肯喚他一聲“兄長”。
往後時日，蘇玄離處處欺負她，多番刁難。
蘇玄章原以為她會奮起反擊，像許多世家大族那樣，嫡庶紛爭，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可蘇玄柔卻始終像個啞巴一樣，不會告狀，不會哭訴，只一味地把委屈盡數吞下。
那日，蘇玄章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小小的一個人，獨自坐在臺階上，明明一雙眸子裡早已淚水盈眶，卻還是緊努著嘴，怎麼都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不知從何而來的怨其不爭的鬱氣，他蹙起眉，壓著聲音，帶著幾分嫌惡低聲呵斥：
“她欺負你，你都不會反擊嗎？怎麼這般窩囊？一點都不像我們家的人。”
可誰知，蘇玄柔竟將他這番冷言，視作難得的慰藉。她緊咬下唇，抬起積滿水光的眸子望著他，積壓許久的淚水驟然決堤，猛地撲入他的懷中。
“兄長——”
破碎悽婉的哭聲裹挾著滿心委屈，重重地撞進他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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