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閉上雙眼，肩頭微微一顫，終是頷首。
“是。柔兒聽兄長的話，柔兒回呂州去。”
***
憐悲寺，山門巍峨，古柏參天，肅穆之氣籠罩群山。
住持惠智和尚早已帶著一眾弟子，靜候于山門之下。
惠智年逾六十，已是耳順之年。長眉垂落，鬢須皆白。
面頰圓和，耳垂寬厚。許是多年修行的緣故，那雙佈滿細紋的眼眸溫潤又悲憫，全然不見飽經風霜的垂朽之氣，唯餘一片祥和安寧。
不多時，遠處車輪轆轆，公主的車駕在山門前緩緩落定。
車簾被緩緩掀起，秦昭在侍女的攙扶下自車中緩步而出，翠碧羅裙珠光流轉，外披了一件煙粉薄衫廣袖外衣。
墨髮鬆鬆挽著，餘幾縷長髮垂落肩頭，髮間只著寥寥幾件銀飾點綴，樸素淡雅，洗盡鉛華。
可就這樣一身低調幹淨的裝扮，依舊叫山門之下修行尚淺的幾位僧人，禪心微動。
惠智邁步上前，雙手合十，微微俯首。
“阿彌陀佛。老衲惠智，攜憐悲寺一眾弟子，恭迎公主。”
話音未落，他屈膝便欲行跪拜大禮。秦昭見狀連忙快步上前，伸手將他扶起。
“大師折煞晚輩了，聽聞您與父皇早年相識，又有著過命的交情，您當是秦昭的長輩才是，本宮斷受不得大師如此大禮。”
惠智和尚突然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緩緩捋著鬍鬚，笑得溫和慈祥。
“公主出生高貴，卻謙遜識禮，待人溫和，實在難得。看來陛下教誨子女，用心良苦。”
秦昭這才反應過來，這個老和尚方才那一番舉動，是在試探她的人品與教養。
心底悄然浮起一絲淡淡的不快。
她目光越過惠智，向後徐徐望去。一眾僧眾皆斂眉垂目，虔誠恭謹。
秦昭的目光細細掃視著，始終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忍不住開口問道：“聽聞憐悲寺有位元明師傅，本宮曾受他救命之恩，還未曾言謝，今日怎麼不見？”
談及元明，惠智澄亮的眼眸之中，生出幾分驕傲，又帶著一絲閱盡世事的通透淡然。
“公主說的，想必是我那個不成器的大弟子元明。他仗著自幼慧根深種，卻因此平生了幾分傲骨，向來不願結交凡塵中的貴人們，修行尚淺，處事稚拙，還請公主寬宥。”
秦昭想起當日自己跌落山崖，醒來後，他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便是揶揄自己沒有及時認出他，便知曉他是個有脾氣的。
後來自己騙了他，他定是發覺了，才不肯來山門前迎接自己。
這廝，真是……
秦昭莞爾一笑，並未放在心上，語氣淡然：“才高者，多生傲骨，人之常情。況本宮被貶於此，本也不是什麼大事，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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