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蘇玄章的眼中才終於有了除冰冷以外的表情。
他緩緩走到蘇玄離面前，沉腕牢牢扣住她雙肩，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話音逐漸變得狠厲。
“那你去告發我啊！去告訴陛下，告訴天下人，父親根本不是暴斃而亡，而是被我活活勒死的！”
“啊——！”
一聲淒厲破碎的慘叫自蘇玄離喉間迸出。
雖然她早已揣測父親的死是兄長的手筆，可如今親耳聽到他的承認，這殘酷的真相還是讓她心如刀割。
她十指死死扣住頭顱，眉眼間盡是崩潰絕望。
兒時那般溫潤如玉的兄長、那般仙風道骨的君子，曾經那個會細心將她護在身後的人，為何如今會變得這般冰冷陌生？
蘇玄章緩緩鬆開扣在她肩頭的雙手，挺直了脊背，孤絕凜然地開口：
“你去告發我吧，最好現在就去。我早已孑然一身，失無可失了。兒子被送回了呂州，大女兒已死，小女兒下落不明。你嫂嫂……”
他話語微頓，眸光輕輕一顫，掠過一絲極淡的晦澀。
“你嫂嫂也因為你做的事，要與我和離，我現在是孤家寡人了，大不了就是一死，何懼之有？”
他略垂眼眸，沉沉地凝望著早已崩潰狼狽的妹妹，話語中的激將與冰冷未減分毫。
“蘇玄離，皇后娘娘。如果您也同我一樣，可以全盤不顧地豁出去，我蘇玄章也敬你是個有骨氣的人。”
說罷，他斂盡眼底最後一絲餘溫，轉身欲走。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蘇玄離猛地撲上前，雙臂死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身。
蘇玄章渾身驟然一僵，怔在原地。
破碎的哭聲貼著他的脊背傳來，裹挾著無盡委屈與酸澀。
“兄長！”
她淚水洶湧而出，帶著濃濃的鼻音哭著喚他，試圖喚醒以前那個無條件護著自己的哥哥。
“兄長，我怎麼會去告發你！我只是氣不過，氣不過你永遠只偏心那個賤人。明明我才是你的嫡親妹妹，明明我才是從小陪著你、跟在你身後的人。是你說過的，我們是骨肉血親，一輩子都不能分開的，你會一直護著我。可為什麼？為什麼那個賤人一回來就什麼都變了？！”
蘇玄離渾身劇烈顫抖，哽咽泣訴：
“自從父親從邊關歸來，帶回來蘇玄柔母女，兄長就像變了一個人。原本獨屬於我的呵護與疼愛都要分她一半，兄長的目光與心思也全都放到了她身上。
明明當年……本該入宮的人是她，根本就不是我！是兄長你不捨得，你不捨得她，便舍了我出去擋刀。”
她悲慟到幾乎直不起腰來，勉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聲嘶力竭地哭訴著，字句泣血。
“男兒涼薄，喜新厭舊，父親偏寵妾室，我不怪他。可兄長你……你怎麼能？”
滿腔積怨數年的委屈，在此刻盡數爆發。
蘇玄章眉心微動，心底掠過一絲微弱的愧意，自知自己終究對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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