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夕慢慢站起身，她的掌心被弒神者鐵牌割得滿手是血，但她始終沒有鬆手。
整座鐘樓開始坍塌，鐵架斷裂，石塊碎裂，空白名牌一塊接一塊從牆上掉下來。
許燃滿臉是淚地抬頭，聲音啞得不像她自己：“晏夕，我們出去……”
晏夕閉了閉眼，緩緩走向出口，沒有再回頭看錢程倒下的地方。
蝕名工坊的出口在坍塌聲裡開啟。
晏夕走出去時，天色依舊灰白，飢雨之城的風從街道盡頭吹來，冰冷得能感覺到這裡曾有過漫長的雨夜。
那些風把晏夕掌心裡凝固的血吹得更加冰冷，她站在蝕名工坊外，久久回不過神來。
許燃痛苦地捂著腦袋，她沒有再哭，可整個人都像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一樣無助。
沈知微站在她旁邊，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她也一動不動地望向錢程消逝的方向。
周圍的候選人陸續從工坊裡逃出來。
有人低著頭，不敢看她們，有人還在發抖，像剛從一場噩夢裡醒來，有人靠在牆邊，喃喃重複：“我不知道……我剛剛控制不了自己……”
許燃猛地抬頭，那人被她的眼神嚇得後退一步，她啞著聲音質問道：“你不知道？”
那人嘴唇顫了顫：“是、是那場奇怪的雨搞的鬼，我只是想活著而已……”
許燃苦笑了一聲：“是啊，你們都只想活著……”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人嚇得跌坐在地上。
“所以你們伸手的時候，就不用看他背後到底寫著什麼！所以他站在那裡一遍遍說自己是錢程的時候，你們都可以裝作沒聽見！所以現在你們只要說一句你們也是被控制的，就什麼都能過去了！？”
那人臉色慘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知微伸手按住許燃的肩：“許燃……”
許燃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紅得嚇人，她咬著牙說：“我知道，我知道現在就算打死她們都沒用，我就是覺得很噁心！”
沈知微沒有勸她別怨恨，她看向那些候選人：“離我們遠一點！”
人群下意識後退。
她們看著晏夕幾人，眼神里有愧疚，有害怕，也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晏夕低頭看著手裡的弒神者名牌，鐵片邊緣嵌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慢慢流下去，可她感覺不到疼了。
她做到了，可做得太遲了，她的判斷出錯了……
是她太畏畏縮縮，如果她能再早一點跑向鐘樓，如果她能再跑快點，如果她能做得更好一點……
那錢程，是不是就不會死……
晏夕閉了閉眼，胸腔裡像壓著一塊溼冷的石頭，很沉重，沉重到她連呼吸都覺得麻煩。
不遠處，新的黑色木牌浮現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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