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本事,也不是不能出城。
但是為什麼覺得全身無力,完全不想去做呢?
陳皮看著河裡自己的倒影,頭一次覺得自己陌生。
師父從收了他開始,授藝嚴苛,對自己多加看重,連“鐵彈子”這樣的本事都教給自己;師孃一直對自己溫柔,教自己一些簡單的字句,更是總寬慰自己。
本來應該很幸福才對啊。
可是為什麼他這樣難過?
可是為什麼他不被信任,不被肯定?
他又為什麼突然在意起這樣的事情?
陳皮咬牙,他知道自己就是個披著個人皮的畜生,他就是這麼想的,他也是這麼做的。
一個畜生,為什麼會在意這種事情?
一個畜生,為什麼要去尋求別人的肯定,為什麼要尋求信任,為什麼要尋求愛?
他陳皮是從底下廝殺上來的狼,至於是白眼狼還是什麼狼,他才不在乎。
他當初能四屠黃奎,殺盡半數水匪;現今為師孃去北平找藥,幫忙,有什麼做不到?
難道在二月紅的眼裡,自己連個幫忙的夥計也不如嗎?
陳皮正想著,下一秒,卻覺得後腦勺一陣巨力傳來,幾乎是瞬間,他便被按進了河裡,幾秒後,他又被燭廷玉拉出來。
臉上溼漉漉的全是水,水珠順著他的額髮往下淌,淌過眉骨,淌過鼻尖,最後從下巴尖一串串砸下來。
他睫毛溼成一綹一綹地黏在眼瞼上,襯得那雙原本帶著戾氣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狼狽和茫然。
陳皮咳了兩聲,嘴唇泛著水光,碎髮貼著側臉,像只被人從河裡撈起來的落水貓,瞪著燭廷玉,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你幹什麼?!”
陳皮一把掙開了燭廷玉,眼睛瞪大,面上狼狽,眼裡卻全是兇相。
燭廷玉鬆開手,懶懶的說:“我剛才叫了你三四聲你都不回我,我以為你被水鬼攝魂了呢,送你在河裡洗洗,把魂洗回來。”
陳皮半張著嘴,大口呼吸著。
“你!你!”
看著他氣的要死的樣子,燭廷玉笑了,雙手捧住他的臉,把他拉到自己這裡,讓他看自己的倒影。
“你看現在,你的這個樣子,你是不是會看的順眼些?”
陳皮一愣,看向了水裡倒影。
倒影裡的人眉帶凶相,臉上全是不服的戾氣。
這個樣子不是個體面樣子,可是卻實在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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