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當天,許南音正扶著許母站在墓前,餘光掃到一道身影從人群外圍走過來。
她下意識地側過頭,看清那人的臉時,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是她那個渣爹。
顧父也看到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壓低聲音對許母說:“是南音的爸爸嗎?需要我去處理嗎?”
許母伸手攔住他:“沒事,我來。”
她鬆開許南音的手,朝那個方向走了兩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她很少在人前顯露的冷硬:“你怎麼來了?這裡不歡迎你。”
許父站在幾步外,穿著一件深色外套,面色倒是從容,像是早就想好了說辭:“聽說我前丈母孃過世了,我來看看,不行嗎?”
“你怎麼知道的?”許母的語氣沒有一絲溫度,“誰告訴你的?我媽都已經走了,你就不能讓她安安靜靜地走嗎?”
“讓她安安靜靜地走?”許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刺,“當初她去我單位鬧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讓我安安靜靜地過日子?要不是她,我至於丟了那份工作?”
“我媽做得再過分,也比不上你。”許母的聲音不高,“她人都已經走了,你還要跟她計較這些嗎?”
許父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許母,落在她身後的人身上:“你就是南音吧?怎麼長大了,還是那麼沒有禮貌,見了爸爸也不喊一聲?”
許南音沒有躲,也沒有退。
她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早已被她從生活中劃掉的名字,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她預想中更穩:“你不是我爸爸。我有爸爸。”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許母身後的顧父。
許父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顧父,嘴角扯了一下:“他算你哪門子爸爸?你們沒有血緣關係,他不會真心對你的。”
“顧叔叔對我媽好,對我也好,在我心裡,他就是我爸。”
“沒有血緣關係又怎麼樣?也不妨礙他真心對我好。”許南音看著他,語氣沒有抬高,卻比剛才更穩,“而你呢?有血緣關係的親爸,這麼多年又是怎麼對我的,對我不聞不問就是對我好?”
旁邊有人看不下去了,低聲勸了一句:“今天是老太太出殯的日子,有什麼事等辦完了再說,死者為大,先讓老太太入土為安吧。”
“是啊,再急也不差這一時半刻。”另一個親戚也開口了。
周圍的目光像一道無形的牆,把許父圈在原地。
他被那些目光釘了一下,像是也意識到自己站在這裡並不佔理,於是整了整外套:“我又不是來鬧事的,我就是路過,順便過來看一眼。既然真的走了,那你們就辦吧。”
他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許母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沒想到,離了婚脾氣倒見長了。”
許南音站在原地,看著許父消失在路盡頭。
風從樹梢穿過來,吹動她的劉海,她撥出一口氣,走上前,伸手輕輕扶住許母的手臂。
許父回到車子旁,彎腰坐進主駕,關上車門。
車子緩緩駛離。
副駕駛的女人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臉色不太好,怎麼了?”
“沒事,遇到兩條瘋狗。”他靠著座椅,目光落在前方,“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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