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允年的訊息很簡短：“在港大？我剛好路過。喝杯熱茶？”
韓梔說：“你在哪？”
霍允年說：“正門東側小路上。我車停得近。”
韓梔沒再等，撐開從圖書館借的傘，走進雨裡。
那輛深灰色轎車果然停在路旁，車窗半開，霍允年坐在後座，手裡還拿著半杯外帶咖啡。
韓梔拉開車門坐進去。霍允年遞給她一條幹淨的手帕，說：“擦擦。肩上溼了。”
韓梔接過，擦去襯衫上的水珠。車裡很靜，雨聲被車玻璃隔得發悶，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怎麼不叫司機？”霍允年說，“你在港城好歹也是有排面的人。下這麼大雨還等公交，像話嗎？”
韓梔說：“我就想自己走走。”
霍允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讓司機把車開去一間他常去的舊式茶樓。
兩人找了個靠裡的卡座。
茶樓不大，暖光從老式吊燈裡漏下來，韓梔要了杯普洱，又點了兩樣小點。
霍允年看她一眼，說：“今天沒課了？”
“剛聽完一節。講聯匯制度。最後二十分鐘在吵。”韓梔用熱毛巾擦手。
“港城的學生就這樣，敢說。”霍允年說，“你聽得慣嗎？”
“挺好的。他們吵歸吵，其實挺有勁。在內地，有些人憋著，問一圈也沒人說話。”韓梔說。
霍允年點頭：“所以我建議你提早來港城。不只為讀書，也為換一雙眼睛看事情。
多聽幾場這樣的課，你就知道港城人的邏輯是什麼。將來你跟這裡的人交手，才不會被他們表面的禮貌騙了。”
兩人邊吃邊聊，不談什麼大宗生意。
韓梔跟他講了旁聽時的幾個感觸，說這裡的人做分析，特別強調程序正義和規則邊界。
霍允年說，這就是港城和內地最不同的地方。
“內地的人做事，先看方向對不對，再看程式怎麼補；港城的人反過來，你先告訴我程式行不行，再談這事能不能幹。
兩種邏輯沒有對錯，但你如果不能同時理解這兩套，你在跨境的盤子裡會很吃虧。”
韓梔聽了，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沈讓。
沈讓的思維方式其實已經屬於內地體制裡極講規則的那一掛了，放到港城，又是另一種風景。
她沒接話，只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普洱。霍允年也不追問，把最後一塊蘿蔔糕夾到她碟子裡。
雨還在下，茶樓裡的客人漸漸少了。兩人坐到雨停，才起身離開。霍允年送她到莊園門口，沒進去。
韓梔下車時，他降下車窗，說：“架構的事，下週一給你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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