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木門，韓梔以為自己走進了一座微型園林。
一方小院，青磚鋪地，角落種著一棵石榴樹。石榴紅了，沉甸甸地墜在枝頭。
院子中間擺著一張石桌，兩把藤椅，桌上擱著一壺茶和兩隻杯子——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
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站在廊下，正拿一塊軟布擦拭一臺老式縫紉機的機頭。她穿著一件靛藍色的棉麻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腦後，素面朝天卻自有一股清氣。
“周夫人。”韓梔微微欠身。
“別叫周夫人，把我叫老了。”女人放下軟布，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笑。
“叫我蘇姨就行。老周說你是個有眼光的姑娘，我還不信——能讓老周誇有眼光的年輕人，海城可沒幾個。”
她一邊說一邊走過來，繞著韓梔緩緩轉了一圈。
不是那種社交場合的打量。她的目光很安靜，像在看一塊布料的質地和紋理。
“骨骼舒展，比例好。”蘇姨停下來，點了點頭，“你這種身形，穿什麼都好看。但越是這樣，越不能亂穿。”
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捏了一下韓梔身上那件新買的羊絨衫的袖口，又鬆開。
“料子不錯，剪裁太將就。批次生產的東西，肩線和腰線只能取其一。”
她的語氣平淡，不帶貶義，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肩窄，腰線偏高，成衣的肩線對你來說永遠寬半寸。
這半寸，穿上身不覺得，但你自己知道——抬手的時候總有那麼一點不自在。”
韓梔微微睜大了眼。
她說得一點沒錯。
那件羊絨衫她試穿的時候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說不出。
現在被蘇姨一句話點透——就是肩線。
“進來吧。”蘇姨朝屋裡招了招手。
工作間的陳設比外面更樸素。兩排落地櫃，櫃門沒關嚴，能看到裡面一卷一卷分門別類碼好的面料。一張大案臺上攤著幾本翻舊了的時裝畫報，旁邊是一把老黃銅剪刀，手柄磨得鋥亮。
牆上掛著一排已經做好的衣服，都用白布罩著，只露出下襬一角。
蘇姨拉過一張椅子讓她坐下，自己靠在案臺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老周在電話裡也沒說清楚。你想做什麼樣的？”
韓梔想了想。這個問題她來之前就想好了。
“日常穿的。舒服，體面，但不要太正式。”
“場合？”
“上課。出門。見人。”她頓了一下，“什麼樣的場合都可能有。”
這句話一出來，蘇姨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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