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梔伸手摸了第一塊。是羊絨，柔中帶骨——手指按下去，鬆開，面料幾乎沒有任何褶皺地恢復了原樣。
“這是我前年去內蒙收的。阿爾巴斯的白山羊絨，一年的產量就那麼點。”
蘇姨又推過來另一塊。深灰色的，看起來平平無奇。
“這塊是蘇格蘭老廠出的精紡羊毛，表面上看著粗，上手你就知道。”
韓梔上手了。面料摸起來有一點點顆粒感，但貼在皮膚上完全不扎。
更有意思的是它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挺括感——做西裝太硬，做風衣太軟，但做日常便裝的外套，剛剛好。
“還有這塊。”蘇姨把一塊墨綠色的真絲推到她手邊，
“重磅砂洗真絲。我去年做的，還剩半匹。做襯衫最好。
洗完會有一種很自然的微皺，看起來像是你穿著它睡了一覺剛起來，慵懶但不邋遢。”
韓梔已經不說話了。
她一塊一塊地摸過去，手指在這些面料上流連的時間比在恆隆裡逛一整個樓層還要長。
上一世，她買過無數昂貴的衣服。那些衣服的標籤上是五位數的價格和閃閃發光的logo。
沒有一件讓她有過這種感受——為了一塊麵料的觸感而心跳加速。
“蘇姨，”她終於開口，“我剛才在恆隆買了幾件，花了兩萬。現在我覺得——”
“覺得買虧了？”
“也不是。就是覺得它們只是衣服。”韓梔看著手邊那塊墨綠色的真絲，“這些不一樣。”
蘇暮雲靠在案臺邊，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從眼角蔓延到整張臉，最後連眼角的細紋都彎了起來。
“老周沒看走眼。”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後她站直身體，拍了一下手：“來，給你量身。”
量體是一件很私人的事。
皮尺繞過肩膀、腋下、腰線、臀圍，蘇暮雲的手指穩健而輕柔，每一次停頓都恰到好處，不會有任何多餘的觸碰。
“肩寬37。腰圍66。臀圍——”她念著數字，在紙上飛快地記。
韓梔站著不動，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她十八歲的身體和二十八歲的身體，尺寸是不一樣的。
上一世這時候她胖了將近十斤，因為到海城第一件事就是胡吃海喝。這一世她瘦了，不僅僅是體重上的，是一種更緊緻、更清醒的瘦。
“手臂抬一下。”蘇暮雲說。
韓梔抬手，蘇暮雲的皮尺從腋下繞過去，量了一個數據，又退後一步，歪著頭打量。
“你左肩比右肩略低一點。不明顯，但影響衣服的垂墜感。回頭我在左邊肩墊加一層薄紗，看不出來，穿著會正很多。”
她低頭繼續記錄，嘴裡漫不經心地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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