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梔注意到他說的是“哥倆”,不是“兄妹”。
在京都的老派人眼裡,能撐起家族的人,無論男女,都是“哥倆”。
這意味著老爺子已經把她的定位傳出去了,而這個定位正在被來拜年的客人預設和接受。
接下來整個上午,客人絡繹不絕地登門。
有在職的部級幹部,有央企的一把手,有軍方的退休老首長,有京都大學的老教授。
每一撥人來了都是同樣的流程——和老爺子寒暄,和韓遠峰聊幾句,然後目光落在韓行舟和韓梔身上。
韓梔站在二叔身後,微笑、鞠躬、收紅包、道謝,動作一遍一遍地重複,沒有一次顯得敷衍。
她觀察每一個來訪者的表情、語氣和措辭,聽老爺子如何與不同身份的人打交道,看二叔如何在寒暄中恰到好處地透露該透露的資訊。
中午時分,來訪的客人漸漸少了,韓梔注意到老爺子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說不清是期待還是擔憂。
韓遠峰放下茶杯,低聲解釋:“中午有個特別的客人要過來。”話音剛落,院門就被敲響了。
來的是一位頭髮花白但身板硬朗的老人,穿著一件軍大衣,身邊跟著一個穿深藍色羽絨服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
“老王。”韓景山站起來。
“老韓。”王老爺子拱了拱手。
韓梔跟著站起來。王老爺子,軍方的退役上將,和韓景山是幾十年的老交情。
兩家的淵源可以追溯到韓景山還在職的時候,那時候王韓兩家在幾次重大決策上互相支撐,結下了過命的交情。
她認得這個組合——王老爺子每年都來,但從來只帶長孫。
這個長孫今年應該是在某軍校讀大四。
“這就是梔梔?”王老爺子坐下來,目光在韓梔身上停了片刻,“聽老韓提過你。海城大學金融系?”
“是,王爺爺。”韓梔微微欠身。
“好,好。”王老爺子接過林若秋遞來的茶。
“你爺爺唸叨你好幾回了,說你在海城一邊讀書一邊搞實業,周秉儒還收了你做關門弟子。
你哥行舟在西部基層,你在海城商界,韓家這一代——”
他轉頭看向韓景山,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老韓,你這局布得不聲不響啊。”
韓景山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沒接話。
王老爺子又和韓遠峰聊了一會兒,問了問西部幾個專案的推進情況。
他說話極有分寸,點到為止,絕不觸及任何敏感話題,但每一句話背後都藏著海量的資訊。
韓梔在旁邊靜靜地聽著,她知道這是一場低調的社交,兩個老戰友之間的默契甚至不需要透過言語來表達。
王老爺子放下茶杯,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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