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讓在茶館裡坐了一個半小時。
這一個半小時裡,他表現得像一個無可挑剔的紳士。
面帶微笑,沉默傾聽,偶爾在周總監丟擲某個行業資料時恰到好處地接一兩句話,表明自己並非完全的外行。
可當周總監和季淮南同時看向韓梔手中的方案時,他的目光會不自覺地越過茶壺氤氳的水汽,落在她側臉上。
她今天沒有化妝,短髮比上次見面時更短了些,露出耳後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她說話時習慣用筆尖點著紙面,身體微微前傾,頭會不由自主地向說話物件那邊側過去。
而此刻她旁邊的人是季淮南。
沈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極好的老樅水仙,但他喝不出任何味道。
他看到韓梔為了看清季淮南在方案上指出的某個數字,身體微微右傾,短髮從耳後滑落,差點蹭到季淮南的肩膀。
季淮南倒是規矩——他立刻往旁邊讓了半寸,還下意識地朝沈讓這邊瞥了一眼。
沈讓面無表情地把目光移回手裡的茶杯。
茶湯已經涼了,琥珀色的液體映出他自己那張平靜到近乎冷淡的臉。
他對自己說這是正事,她約季淮南是因為工作,她穿得整整齊齊、坐得規規矩矩,方案上的每一個字都是正正經經的商業條款。
他知道韓梔不可能有別的想法。
他不信的是自己,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坐在這裡,像一個毛頭小子一樣,為一個人的頭往誰那邊多偏了幾釐米而心潮起伏。
送走周總監時,沈讓站在韓梔身後半步,和對方握手道別,禮數週全,毫無破綻。
茶館的木門還沒完全合上,季淮南已經以驚人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
“沈哥,我剛想起來,基金那邊還有個臨時會議,挺急的,線上等著我。
麻煩你安排送一下韓總。我先走了,回見。”
他說完拔腿就走,甚至沒給韓梔說“再見”的機會。木門在韓梔身後輕輕合上。
茶館裡只剩下沈讓和韓梔。
茶桌上還攤著沒來得及收起的方案檔案,紫砂壺裡的老樅水仙已經涼了。
沈讓站起來,拿起韓梔搭在椅背上的圍巾,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走吧韓總,上車,去哪?我送你。”
韓梔接過圍巾慢條斯理地繫好,站起來把包挎在肩上,看著沈讓那張努力維持平靜的臉,忽然起了逗他的心。
“麻煩沈先生幫我送到附近酒店吧。”她說,
語氣禮貌而疏離,和在商務場合對任何一個不太熟的同行說話時一模一樣。
沈讓轉身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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