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奶奶，你們拍得怎麼樣？”他問。
林瑤眼睛亮了一下，拿出手機，把那段緙絲的影片調到靜音，遞到他面前。
曹師傅沒接手機，就著林瑤的手，眯著眼看了一小段。
熒幕裡顧蘭芷的手在絲線間穿來穿去，織機的吱呀聲被關掉後，只剩一種極靜的韻律。
曹師傅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點了點頭，說：
“這手藝，我老伴以前也會。去年走了。”
說完使勁抽了口煙，煙霧在屋樑下慢悠悠地散開。
林瑤的手微微顫了一下。她把手機收回來，認真說：
“曹師傅，我來找您，就是不想讓更多人只知道‘宣紙’兩個字，卻不知道一張紙是怎麼從竹子變成紙的。
顧奶奶說，她那一輩人走了，手藝就沒了。您應該比我們更清楚，您這門手藝，現在還有多少人在做？”
曹師傅把菸頭在門檻上摁滅了，低著頭，聲音很沉：
“以前曹家灣家家戶戶造紙。上山砍檀皮，下山浸石灰，整個村子都是鹼水味。
現在年輕人誰願意幹這個？費時費力，還不賺錢。
我兩個兒子，一個在海城，一個在深城。一年回來一趟，也勸我別幹了。
我不幹，這滿屋子的紙誰管。”
韓梔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注意到堂屋角落疊著幾刀宣紙，紙面光潤如玉，邊緣卻有些發黃，是存了很久的樣子。
她站起來，走到那幾刀紙前，蹲下，輕輕用手指碰了碰最上面一張。
那觸感像在摸一片放涼了的月光，柔滑、微涼、細膩得讓人不敢用力。
她回頭看向曹師傅。
“曹師傅，您這紙，放了多少年了？”
“快十年了。”老人嘆了口氣，“現在沒人買這種紙了。手工宣紙放得越久越好，可越久越沒人買，價錢又不上去。堆著就堆著了。”
韓梔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從兜裡拿出一張名片。
望舒書院，韓梔。
她說她做了一個文化空間，明年要開一個更懂手藝的地方，會讓更多年輕人進來，看見手工紙、親手摸一摸它、知道它和機器紙不一樣。
青檸短劇會把這些過程記錄下來，不會催他，也不會拍任何他不願意拍的東西。
她不是來消費他的手藝，是來一起想辦法，讓這些紙不至於堆到發黴。
曹師傅把名片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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