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瑾坐直了些,目光認真的看著他。
“許掌教這人不喜歡學生太出風頭,你考的好他面上會誇,但私底下未必真的高興,你越是拔尖,他可能越覺得你礙眼。”
不光沈懷瑾,就是茱萸和沈繡聽到這話也蹙起眉來,兩人交換了個眼神,並沒出言打擾。
許知意抿了抿唇,眼睫微垂。
“他在書院這十幾年,教過的學生不計其數,其中優秀的何止百八十個,但能在他手底下順順當當走到最後的,反倒不是那些最拔尖的。”
“為何?”沈懷瑾問。
既是問許掌教為何要這樣做,又是問為何拔尖的走不到最後。
許知意沒直接回答,只輕飄飄來了一句。
“適當隱藏自己有時比拼命往前衝管用,白雲書院的路還很長,不差這一時半刻的風頭,沈公子覺得呢?”
沈懷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鄭重點頭。
“多謝許兄提點,我記下了。”
許知意見他沒刨根問底,神色也鬆快了幾分,整個人少了些緊繃。
“除開許掌教,書院裡其他夫子都還不錯,教《詩經》的周夫子年紀大了,脾氣好,偶爾上課時會打盹,你們看見了只當沒看見,不然他被叫醒會覺得不好意思。
教算學的方夫子脾氣不好,但他這門課教的很好,你上課認真聽就行,他從不拖堂。”
沈懷瑾一一記下。
許知意又和他說了些書院裡的事,比如什麼時間藏書樓里人最少,怎麼和藏書樓的樓管搞好關係,哪個位置最舒服之類的。
沈懷瑾聽得彎起了嘴角。
“許兄當年是不是也常坐在你說的那個位置?”
許知意也笑了,“是,坐了整整兩年,窗外有兩棵桂樹,開花時,滿樓都是香的。”
他說這話時眼神悠遠,像是透過院牆看什麼只存在記憶中的東西。
沈繡在旁邊看著,見他這樣忽覺鼻尖發酸。
有時候想想,她哪天要是死了,怕是也會有許多不捨得的人和事。
許知意很快從這種情緒裡抽身出來,又說了些書院的日常瑣事,沈懷瑾聽得認真。
他無比慶幸今天回來了,不然根本不會遇上許知意,他說的這些事自己可能需要大半年才能慢慢摸索清楚。
不知不覺夜深了,院中的蟲鳴聲漸漸低下去。
茱萸和沈繡到睡覺時間就離開了,院中就剩下他們一人一鬼。
許知意看了眼天色,“不早了,沈公子明天還要回去上課,該歇著了。”
沈懷瑾才意識到說了這麼久,“今日多謝許兄,懷瑾受益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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