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都不知道能找誰救我,就試著往楊樹窪送信兒,想著萬一哪個村裡的好心人願意救我,我下半輩子給他當牛做馬報答。
沒想到、沒想到我大哥竟活著回來了,他帶著銀子把我贖出來,我以為他已經死了,看到他時,我覺得老天爺沒把我往死路上逼,還是願意讓我活下去的。”
巧燕死死閉著眼,就這樣仍能看到眼淚不停往下流。
沈繡這個本就淚窩子淺的也哭的一抽一抽的,帕子都溼了一大片。
“可我這身子被那毒婦如此折騰,已經壞了,走幾步路就覺得有東西往下墜,什麼都做不了。
我大哥找了大夫來看,說這墜下來的就是胞宮,因為孩子掉了又緊跟著罰跪,它從身體裡掉下來了,但又不能完全掉下來,只能像現在這樣。
我什麼都做不了,不能幹活,不能久站,也不能大步走路,不然它就會掉下來,走幾步路還會磨破,會出血,還會爛嗚嗚……”
巧燕聲音哽咽,她心裡實在太苦了。
“我只要站一會兒,或蹲一會兒,那東西就會自己出來,只有躺下的時候才會慢慢回去,可我怎麼能天天躺著呢?
看著哥嫂那麼辛苦,我卻要拖累他們,我能怎麼辦,我這輩子都毀了,我什麼都做不了,什麼也幫不了,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說到這巧燕忽然睜開雙眼,死死瞪著茱萸。
“所以你說,我怎麼能不恨,我的一輩子,我的孩子,還有我的身體,全都被她毀了!”
茱萸沒對她的行為做任何評判,她覺得有一句話說的很對。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這種苦要是落在她自己身上,以茱萸睚眥必報的性格和手段,別說楊慧然,怕是整個柳家都會被她連坐。
“我只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池塘裡的那七個小石僧,應該被你供奉過吧?裡面還封了東西?”
巧燕長長吐出一口氣,心情才平復了些許。
“我祖母以前也是幹這行的,在她老家那邊叫出馬仙,給人看事,驅邪送祟之類的,但後來我爹孃相繼沒了,祖母覺得是她做的那些事遭了報應,牽連到兒女身上。
來到楊樹窪後就再沒碰那行了,但我從小在她身邊長大,她給人家弄時我就在旁邊看著,久而久之多少學了些。
知道祖母的想法,所以我從沒想過用這些做什麼,但來了這裡,每天被破敗的身子折磨,想到我那無緣一見的孩子,想到那毒婦現在過著什麼樣的好日子,我就又撿起來了。
祖母以前告訴過我,有一種法子能把嬰孩的魂拘到物件裡養著,當自己的孩子一樣供奉關心,養久了就能養出靈性,我就試了一下。
那毒婦坑害過的通房不止我一個,死了的胎都被扔到亂葬崗給野狗吃,我就去那邊找。
我找人刻了那七個小石僧,把他們的魂拘在裡面,當自己的孩子養著,每日食水供奉,唸咒喚魂,跟親孃一樣嘮叨關心。
養了兩年多,那七個小石僧有了靈性,會在我靠近時微微發熱,我就知道,時候到了。”
巧燕覺得,自己最痛苦的那段時日,這七個小石僧就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動力。
她要親眼看到那毒婦日夜遭受折磨,看到她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風光。
看她昔日珍惜的,全部棄她如敝履,視她如蛇蠍。
巧燕閉了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