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矜整理好情緒,抬頭看嵐澈,聲音裡帶著一絲剛哭過之後殘餘的鼻音:
“這次我真的去洗澡了,你別再攔著我了。”
嵐澈雙手舉起來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去吧去吧,不攔你。”
霧矜點了點頭,朝著門外走去,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回過頭來補了一句:“……你這傢伙還真是有夠不體貼的。”
嵐澈愣了一下:“啊?我怎麼了?”
“昨晚,完事了就知道往床上一躺。”霧矜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平平的,但說出來的內容卻是讓嵐澈尷尬無比。
“你也不知道幫我弄乾淨。昨天半夜的時候我醒了一回,還在往外流呢。”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等他回應,轉身就走出了臥室。
嵐澈站在原地,手還舉在半空中,保持著投降的姿勢。他愣了好幾秒才把手放下來,抬手摸了摸後頸,嘴角帶著一點踟躕的弧度。
霧矜的指責讓嵐澈無法反駁。
說實在的,嵐澈覺得他作為一個處男,他沒有在第一次的時候橫衝直撞弄疼對方,已經算是很有天賦了。
但“事後關懷”這個環節——給霧矜擦乾淨、抱她去洗澡、檢查有沒有撕裂——這些他在書裡看到過,但真到了實際操作的時候,腦子完全被p填滿了,哪裡還記得這些。
嵐澈撓了撓頭髮,心想這確實是他做得不到位。
但轉念一想,霧矜又是什麼時候變得能這麼自然地把這種話講出來給他聽的?
放在不久前,她大概寧願自己憋著也不會開口跟他提半個字。
而現在她站在他面前,用那種帶著一點抱怨的、並不刻意掩飾的語氣說“還在往外流”,好像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雖然被她埋怨了,但反過來想,這是不是也代表著她對我多了一點信任呢?
嵐澈在床邊坐下來,嘴角彎了一下。
這大概就是某種信任吧。雖然只是很小的一步,但確實是她願意主動開口了。他靠回床頭,雙手枕在腦後,目光落在那條被他決定“留作紀念”的深灰色床單上。
他剛把那條床單捲起來堆到了床尾的角落,等會兒再去收拾。他自己也不知道留它做什麼,就是留著。
倒也不是那種“收藏戰利品”的心態,更像是他活到這麼大,第一次在清晨醒來看見身邊有人的時候,心裡那種滿當當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感情,想找個載體裝一下。
他重新把目光放空,望著天花板,腦子裡的思緒漸漸從剛剛的插曲裡抽出來,沉回他和霧矜剛才那場對話裡。
她說“我沒有家了”的時候的樣子還印在他腦子裡,她站在晨光裡渾身發抖、眼淚往下掉卻依然不肯露出委屈的姿態,比他見過的大多數哭聲都讓他心裡發緊。
她說她在討好他,說她不知道自己除了那副身子還能拿什麼來換一個棲身之所——這句話後面藏著的恐懼,比他一開始意識到的東西要多得多。
嵐澈把手從腦後放下來,枕著胳膊想:她說她怕離開這裡。
那她怕的到底是什麼?是“離開這裡就會死”,還是“離開這裡就沒地方可去了”?
以他認識的霧矜來看,如果真的只是怕死的話,她早在第一天就應該討好他了。
畢竟嵐澈也算是將她從奴隸主的虐待中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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