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霧矜是在一片溫熱安穩中醒來的。
她整個人蜷在嵐澈的懷裡,雪白的髮絲凌亂纏繞在他衣襟的紐扣上,臉頰緊貼著他溫熱的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透過布料沉穩地傳來。
靜謐的暖意包裹全身,讓她瞬間失神。
幾秒後,霧矜有些侷促,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一點點從他懷中挪出身子,動作輕柔得如同拆解易碎的蛋殼,不敢發出半分聲響。
萬幸嵐澈睡意正沉,只是微微翻了個身,側臉埋入褥子,呼吸依舊均勻綿長。
霧矜挪到車廂角落,細細梳理凌亂的髮絲與衣襟,耐心解開纏在紐扣上的白髮,全程輕手輕腳,生怕驚擾了身側之人。
…………
馬車再度啟程,行駛在平整官道上,車輪滾動的節奏輕快舒緩。
窗外晨光正好,霧矜靜坐車轅之上,靜靜地待在嵐澈的身邊。長髮在晨風裡浮動,綴滿細碎的光澤。
她神色如常,偶爾側目眺望沿途風景,偶爾轉頭與嵐澈閒聊幾句瑣碎閒話,與平日別無二致。
而嵐澈也沒有向她提起她昨晚做了噩夢還說了夢話的事情。
一切照舊。
嵐澈看著霧矜低頭整理裙襬的側臉,目光在她依舊微蹙的眉心短暫停留,隨即悄然移開,心底暗自篤定:這輩子,絕對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一旦真相揭曉,此刻所有的溫存和旖旎,都會盡數化為泡影,嵐澈既害怕霧矜會憎恨他,也怕自己再次回到曾經形單影隻的日子裡。
原諒我吧,霧矜,我其實也不是個無私的人。
要怪就怪造化弄人,讓你不幸的遇上了我吧。
…………
幾日轉瞬即逝。
官道盡頭,一座巍峨大城輪廓緩緩浮現。
高聳厚重的灰色石牆依山而建,蜿蜒綿長,在初冬澄澈的晴空下,透著歷經歲月的古老與沉穩。
城門寬闊恢弘,遠超沿途小鎮,往來車馬人流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霧矜掀開車簾,望著遠處城池,輕聲問道:“這就是王都?”
“還差一段路。這是王都外圍的一座大城,先在這裡歇一晚,明天再走最後半天的路到王都。”嵐澈放慢了車速,目光在街邊的招牌上掃了一圈,“我託了一位熟人做樣東西,順路去取一下。”
馬車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門面不大,門口的舊木牌上刻著一柄鐵錘和一枚齒輪交疊的圖案,邊緣已經被風雨磨得圓潤了。
嵐澈沒有跳下車轅,只是偏過頭朝霧矜示意了一下:“你進去吧,我不太方便露面。進去之後報我的名字,那人自然會把東西給你。”
霧矜看了他一眼,紅眸裡帶著一絲疑惑:“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你去了就知道了,報名字就行。”嵐澈靠在車轅上,雙手枕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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