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宴會廳的燈火映得通明。
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穹頂垂落,千萬片切面在燭光中折射出細碎而璀璨的光暈,照得滿室亮如白晝。
牆壁上掛著大幅的織錦掛毯,金線和銀線在燈光下流淌出溫潤的光澤,把整面牆都染成了一種暖融的暗金色調。
長桌沿著大廳兩側延伸出去,鋪著硬挺的白色桌布,銀質餐具在燭光下泛著柔潤的啞光。
侍者穿梭其間,托盤中擺著精巧的點心和小食,杯中的液體在燈光下閃著琥珀色或酒紅色的光澤。
空氣裡飄著烤肉的焦香、蜜漬果脯的甜膩、某種花香調香水的氣味,和上百人交談時混雜在一起的嗡嗡聲響。
而霧矜已經跟隨嵐澈進入了宴會廳,和嵐澈一起站在角落。
霧矜站在人群邊緣,審視的目光從那些觥籌交錯的畫面上一一掃過,近乎解剖般的冷淡。
“……好吵。”
霧矜偏過頭,由於這裡太過嘈雜,霧矜想要和嵐澈交流,就只能和他咬耳朵。
“人類貴族聚會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嵐澈也偏過頭來,兩人的額頭差點碰到一起。
“基本上吧。你來我往,互相恭維,聊的都是一些沒營養的話題。”
霧矜的目光在人群中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不遠處一位正高聲談笑、臉頰泛著紅光的伯爵身上。
“那個人,我看他笑得臉都紅了,可他的眼神一直在掃別人的表情,像是在確認自己的笑話有沒有被接住。”
霧矜又把目光移向另一側,一位穿著淺紫色長裙的夫人正端著酒杯,姿態優雅地與對面的人交談,可她握杯的手指捏得太緊,指節都泛了白。
“你們人類貴族,過得真累。”霧矜給出了評價。
嵐澈忍不住笑了一聲:“你說的不錯,那你以前參加的魔族宴會……是什麼樣子的?”
霧矜歪了歪頭,回憶著:“我們那裡沒有這麼……精緻的客套。
魔族更直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地位高低是靠拳頭打出來的,互相恭維得少,互相挑釁的多。
不過也有圍著長桌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場面。宴會上會擺上從各地劫掠來的食材,還有人會當場角鬥助興,或者把俘虜帶上來當眾處置。
經常血弄了一地都是,搞得我都沒食慾了。”
她的語氣平淡,既沒有刻意美化也沒有故作譴責。
“雖然我也是魔族,但其實我一直不太喜歡那種場面。太過粗野了,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和他們格格不入。”
嵐澈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側臉上被水晶燈光勾勒出的柔和輪廓,看著她嘴角那一點細微的,帶著自嘲的弧度,透過她唇角的一點笑意,嵐澈彷彿能看到她過去十幾年生活的縮影。
“那你有表達過你不喜歡嗎?”嵐澈輕聲問。
“沒有。”霧矜搖搖頭,“因為沒有那個必要,我不喜歡只是我不喜歡而已,沒有必要掃了大家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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