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呢？小蠻。”
廊外，楓林簌簌作響，秋風穿廊而過，裹挾著細碎的葉聲轟然灌入耳畔。
少年寂靜的方寸天地裡，彷彿有驚雷輕震，嗡嗡作響，震得她心神搖曳，久久回不過神。
………
目睹她的身影消失在水榭外。
姜女史姜允孜才慢慢收回視線，向旁側問道：“顧少傅，讓您久等，不知此人，可還入得你的眼？”
隨著她話語落下，簾後轉出來一人，燈焰在她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暖光，將那張本就清癯的面容映得愈發淡了幾分。
她看上去約莫二十六七歲，可兩鬢深處，卻隱著幾縷細碎霜白，似鶴羽點墨，清淺錯落，這絲絲白髮非但不顯蒼老頹態，反倒襯得青年風骨嶙峋，自帶一番鶴骨松姿的絕塵清貴。
她身形高挑，面容清冷，眉眼生得極其周正，宛如雪覆蒼山，凜然有風骨。
那美並不讓人覺得親近，澄明而不可犯，令人望之生敬，近之生畏。
顧少傅緩步走出，目光淡淡落向小蠻離去的方向，眸底沉靜無波，良久，才輕聲開口。
音色清寒如玉石相擊：
“底子絕佳，心性更是難得，十五歲才開蒙，比裴玉樹晚了十餘年……但如悉心栽培，也不是不能追趕。裴夜珩”
“只是……”
姜女史：“只是什麼？”
顧旻微微垂眸，視線掠過方才放置薦帖的空蕩矮几，剛才簾前那匆匆一瞥時的所見，卻不受控地浮現在腦海裡。
那絕非尋常少年的清秀，像山間吸盡日月霧露長成的精怪，潮溼、陰鬱，眼瞳是罕見的淺色，給人以霧裡看花的非人感。
漆灰骨末丹水沙，悽悽古血生銅花。
那美，美得不正，近乎到了妖邪的地步。
男人不是男人，女人不像女人，像極了她幼時讀的志怪小說裡，吞食人心才能活命的妖鬼。
可這話說出口，難免會被姜允孜恥笑，她都多大歲數了，年長那孩子許多，她怎麼能夠因為一個孩子生得俊麗，而感覺害怕呢？
顧旻便道：
“只是若為武將，她容貌太過清俊柔麗，上陣難以壓眾，反易招人輕視、惹人非議。
若為朝堂文官，這般過於出挑的眉眼姿色，更是禍非福。”
她爬到如今這個位置，閱人無數，明白朝堂與世家的腌臢。
尋常寒門子弟，有才無貌，尚可憑本事安穩立足。
可那少年，出身卑微，連寒門也夠不上，一身戾氣，卻偏偏配了那樣一張讓人想折下的臉。
年少、孤寒、無依無靠、天賦異稟，奪目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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