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霖鈴喉嚨發乾，艱難地點了點頭。
雖然和他料想的不一樣，但時至今日，也沒什麼瞞下去的必要了。
謝徽音立於道旁，侍從提燈在前，她身形清瘦卻如淵渟嶽峙，僅僅靜立，便自有一股如切如磋的君子風骨，令人不敢輕易褻瀆。
望著燈下葳蕤的蘭草，女子出神了片刻，才淡淡道：“……她是個好歸宿。”
小蠻及冠之後，終究是要取夫郎的。霖鈴是她看著長大的，乖巧聽話，潔身自好，不夭不湄，總比外面那些心思叵測的男兒強。
況且人皆有私心，她亦未能免俗，謝徽音要將小蠻牢牢拴在謝氏的這條船上，留在自己身邊，古往今來，姻親、無疑是最牢靠的紐帶。
謝少君兀自想著，沒留意自家弟弟已經抬眼望過來，那目光裡，悄悄帶上了幾分看待情敵的戒備。
阿姊怎麼也覺得小蠻是極好的歸宿？
心裡悶悶不得勁，一陣夜風來，吹得二人衣襬翻湧。
一時之間，姊弟之間，各有各的心事。
四下寂靜，良久，謝少君的眼風掃來，語氣悠遠：“只要她點頭願意，謝家這邊的阻力，我可以出面替你擋下。”
這句話沒頭沒尾，卻聽得謝霖鈴猛地一怔，有些不敢置信般。
謝徽音仍在繼續。
“你既然一心傾慕於她，甘願放棄王敘之許諾的正夫之位。”
她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字句清晰，“若她應允，那我便出面周旋，幫你贅給她。”
這句話落進耳中時，謝霖鈴只覺連日積壓的忐忑、酸澀、患得患失，都在這一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張了張嘴，自己的猜忌更凸顯出阿姊的坦蕩，他只覺羞愧極了，自己方才怎麼能這樣想小蠻和阿姊呢？
想說什麼，眼眸卻先湧上一陣滾燙的酸意。
畢竟自己想要的……一直就只有這個啊。
他之所以這樣努力，這樣隱忍，都只是為了贅給一個自己真心所愛的女子，贅給小蠻罷了。
如今得到阿姊的親口承諾，心中複雜喜悅，自不必多說。
……
折騰了大半個晚上，將近五更天了，不耐聽他的感謝之辭，謝徽音便要派人將他送回謝府。
臨分別前，才交代正要登車的弟弟。
“霖鈴，你也是按照高門主夫的規格培養長大，應該心知，這女孩未來的格局絕不會侷限於一隅。”
“你既然想贅她，那就要展現出自己的價值和才幹，而非天天一副小侍作態，只會對妻主痴痴糾纏不休。”
這話的意思就是，讓小蠻接下來的時間，都住在竹裡館好好鑽研學問，跟他暫時不要再見面。
謝霖鈴心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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