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程，或許是太累了，她就這樣，蜷縮在謝徽音懷裡睡著了。
馬車停穩，謝徽音環住少年腰肢，將其抱下車去，她痴長對方几歲，體格也高出一些，因而倒也不算吃力。
謝霖鈴跟在身後，想幫忙攙扶，女郎的步履卻快且從容，幾步就把他甩在身後，只留下一個衣袂蹁躚的背影。
亦步亦趨追到門前，門內青石甬道兩側細竹夾立，夜風穿過時沙沙作響。
謝霖鈴腳步一頓，仰頭望去，其下燈火寥寥，門楣懸有一方舊匾，墨色已淡，只餘「竹裡館」三字，清瘦如主人形。
他這才驚覺，馬車停下的地方並非烏衣巷、並非謝府門前，而是謝徽音平日清修之處，位於棲霞山的……
竹裡館。
為何偏偏是竹裡館？
是他阿姊著書避世的所在，即使他身為謝徽音的胞弟，也都不被在此允許留宿過夜的地方。
從前他偶爾上山來，阿姊也只留他吃一盞茶，說幾句話，天色暗下來之前便會遣他下山。
雖然她沒說什麼。
但謝霖鈴隱隱覺得，阿姊是慊棄他的男兒身份，覺得他不配踏入此等清靜學宮。
天色已漆黑不見五指，山風吹得竹影搖動，阿姊的身影已沒入青石甬道盡頭，帶著小蠻消失不見。
很不對勁……
謝霖鈴感到有些發冷，他咬著指甲，到底還是不敢進門，思緒卻無端發散開來。
……也許是他多想了。
但是馬車上，從謝徽音伸手邀請小蠻，和小蠻靠近時，他就覺得很不對勁……
謝氏少君生得古典、秀麗，宛如畫卷中人，而小蠻更是世上少有的清豔絕塵。
兩人在車廂內相擁，輕紗飄揚，衣袂交疊，烏髮交錯，在燈下泛著幽微的光澤，宛如並蒂雙姝，交頸鴦鴦，此等美景，任何人見了，都會一時忘卻凡塵俗世，如墜夢中。
可那是他阿姊。
謝氏的門楣清貴，阿姊自幼便端正持重，對誰都那樣客氣有禮，從不見半分逾矩，彷彿都隔著一層，連他這個嫡親的弟弟，都從未得她的親近。
更別說像這樣攏在懷裡，輕聲安撫。
那憐惜之意濃厚，絕非世族長輩對晚輩該有的。
而小蠻，她怎能接受阿姊的擁抱？
明明她總是淡漠疏離，宛如游離在塵世之外，他好不容易才靠近半步，她卻退一步，趙昀、衛寶璋、裴夜珩，他以為她對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謝霖鈴甚至要以為她沒有情根，沒有感知他人愛意的能力了，以為自己只有靠死纏爛打才能叩開她的一絲心門。
卻原來，她也會主動朝旁人、伸手索取懷抱和溫暖嗎？
兩人之間流動著的情愫太過不潔不淨，讓謝霖鈴很難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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