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洵。
小蠻在艙門口行了禮，
“坐。”
老婦朝對面的蒲團揚了揚下巴，眼皮都沒抬。
小蠻依言坐下。
賀洵這才抬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瘦。”
她也不在意什麼師長形象，向上推了一下下唇，下了第一個結論。
“年紀大了。”第二個。
“不像個女子。”第三個。
小蠻面不改色：“賀先生既然肯讓我上船，何必還要一一挑揀，若是心裡已經定了我不成器，大可以直接叫我回去，不必多費口舌。”
“呵，還挺硬氣。”賀洵正過身，似笑非笑，“怎麼，只許你來求我收徒，不許我評一評你的長短？”
“評長短自然可以。”小蠻平靜地抬眼回答，“只是評判該看心性、看學識，不是隻瞧身形年歲，一張臉面。”
賀洵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你真是肅穹薦來的？”
小蠻想了想，才意識到這個肅穹，可能指的是顧旻顧少傅。
“晚輩和顧少傅素未謀面，薦書是陳留衛家替晚輩求來的。”
賀洵聽完，將那隻紫砂茶盞擱回矮几上，果然道：“想想也是，要是真見過你，那小古板斷不會寫薦書。”
小蠻不解其意。
賀洵便胡扯道：“哎呀，她自己生的好看，初入官場裡很受了欺負，便不許別的人長得好看！”
實際事實是，太子輔政之前，建康的官場亂得很。
門第高低，清濁之說是一重坎，還有一樁腌臢事，大家心裡都清楚，卻沒人肯擺到檯面上——
權貴近臣之間，女風大行其道。
彼時建康城裡，士族子孫以清談為雅，以姿容為貴，掌權的女郎也敷粉薰香、褒衣博帶，走在朱雀航上，與男子幾無分別。
朝堂上更是如此，誰家的郎君生得俊俏，便有人爭著舉薦入宮侍讀，名義上是才學出眾，實則心照不宣。
顧旻出身寒門，連個像樣的郡望都報不出來。
偏偏她生了一副好皮相，又偏生好才學，初入仕途，便是被人盯上了。
無數邀約、暗示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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