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樹在雜亂的畫面裡，短暫看到過「裴王謝」的結局。
無一善終。
也就是說，即使是如今，視她為及門第子的謝徽音，此人在未來也會毫不留情設計將其殺害。
哪裡是帝星，簡直是昏君、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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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夜。
秦淮河上，燈火通明。
這裡是建康最繁豔之地，也是不少世家男郎被家中嚴令禁足夜遊的去處。
如銜月樓、笙歌園此類風月樓館林立河床兩岸，鶯歌燕舞，絲竹不絕，亭臺樓閣的燈火，倒映在如鏡的河水中。
那些樓閣的倒影，在水底，便組成了第二個建康。
樓臺上春色無限，河面上畫舫裡風月無邊。
大大小小的畫舫，有的懸紅綢，有的垂紗簾，也有的甚至不設簾幕，甲板鋪著蒲團矮案，女男席地相聚，絲竹聲和笑語聲好不歡暢，衣衫半解，放浪形骸。
謝氏的船婦送她到近處，小舟便無法再前進。
唯有東側河道被清場，兩側用竹竿拉了繩，繩上掛著素紗燈籠，隔開了往來的閒船，為世家子妹們留出一條通往青雀舫的通幽小徑。
小蠻拿出請帖，由侍者檢閱後，小舟得以踏入河道，緩緩駛向那座足足有三層樓宇高的巨型河舫。
自那些畫舫中間穿行過去，河上頹靡之景更為直觀。
黑髮少年立於舷邊，腳下是搖晃的甲板，兩側是紙醉金迷，只有偶爾拂面而過的河風，帶來稍許清涼，壓下了她心口的悶感。
周遭人聲喧雜，密密麻麻如蟻群一般。
一個陰暗而充滿戾氣的念頭無端冒了出來。
——若是一把火，全部燒乾淨就好了。
她不舒服的時候，人就會變得很惡蠹。
這裡的浮華放浪，同竹裡館清寂的氛圍判若雲泥。
臨行辭別謝徽音時，她提過這場雅集，聽到地點設在秦淮河上，不在學宮近處，對方的面容便流露出不甚贊同之意。
“王敘之是我看著長大的，她做事從來目的性極強，邀你赴宴，絕不是單純迎新。”
謝徽音語聲沉靜，直言相勸，“這般地方的雅集，無非飲酒狎暱，通宵作樂，小蠻，你去了並無益處。”
語罷，言辭懇切道：
“你三日後便要入學入館，不如留在竹裡館，隨我讀書、撫琴、靜心養性。”
謝徽音並非學宮博士，卻是學宮祭酒親自遣使備禮、專程聘請的賓師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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