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徽音素來是不擅照拂旁人的，連孩子都能送到外面養。
二十餘年來，她心向樂道，待人待物方面便顯得稚拙，向來只憑本心。
棠姐兒性子溫順安分，從會走路起就不愛哭不愛鬧，給什麼吃什麼，放哪兒坐哪兒。
太過省心，反倒叫她尋不到相處的方式，不敢過分親暱，唯恐失了分寸。
小蠻卻是全然不同。
卻和她從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
念及那孩子，謝徽音心底便泛起一陣柔軟的漣漪。
她說不清道不明緣由，只是只要瞧見小蠻，知曉她受委屈、受磋磨，便忍不住想安慰她。
恨不得對她千般好萬般好，想把小蠻揣在懷裡，帶在身上，如果小蠻是枚永遠孵不出來的蛋，她也會像老母雞一樣把她孵一輩子。
……
唉，為什麼脫口而出的，竟然是如此不文雅的比喻。
怎麼想都是去不二廬下地收稻的緣故。
總之，清遠派可以斷在她這裡，但若非要她給清遠派找個傳人，謝徽音只心甘情願將其交給小蠻。
……
只是也不知道，小蠻肯不肯接。
多少人趨之若鶩，可放在她眼中……卻不盡然。
謝徽音也有些弄不懂，這個年紀的孩子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還記得鏡荷臺上，少年迴避自己的模樣。
記得那夜在馬車上，小蠻對她的靠近是受用的，小蠻並不排斥自己的觸碰。
可湯泉那一晚，她酒後失了分寸，未曾取得對方同意，便以師長的身份自居，自顧自為她規劃未來——她太過急切，太過高傲，不曾考慮她的感受。
第二日天光未亮，少年已經不見蹤影，問松笙，只說，人去了不二廬。
之後一直到現在，謝徽音每日遣人送飯食湯藥去不二廬。
——那夜在湯池下細看，小蠻身形單薄，抱在懷裡輕得可憐，每每想起，便叫人心頭髮疼。
鄭婆幫忙收下了，回頭同她說：女郎吃得不多，湯藥倒是每回都乖乖飲下，白日跟著賀先生、棠姐兒一同讀書，從《爾雅》學到《左傳》了，氣色倒是一日比一日好些。
謝徽音如剛送孩子入學的母親般殷殷追問，小蠻在不二廬可曾提起什麼。
鄭婆撓了撓後腦勺，遲疑答道：“應當是沒有。”
……
想到這裡，謝徽音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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