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蘭因握著那片銀杏葉,眨眼間,心裡便有了計較。
她素來隨性交人,討厭士族間所謂那些上下尊卑。
在她看來,謝徽音和小蠻所有的隔閡,根源全都在身份地位懸殊上。
謝徽音平日在意形象,把自己架在無懈可擊的師長位置,事事躬親,反倒讓自底層掙扎長大的小蠻心生拘束,不敢靠近。
再聽謝徽音說起那孩子,正是自尊心極強、敏感又執拗的年紀,旁人待她越是溫柔,她反倒越想躲閃逃離。
她自以為看透癥結,微微傾身,認真甩出了自己的計謀。
“首先,你不能做她的師長。”
謝徽音聽得有點糊塗,固執道:“……可我本來就是為了要做她的師長。”
——這念頭在她初見她時,就已經隱隱成型,一直蔓生到今天,不因時光流逝而消退半分。
蕭蘭因腦海裡當即浮起一幕畫面:謝徽音身著素色廣袖長袍,抱琴立在臺階之上,居高臨下地對著底下少年,一字一句道:
「從今往後,你不許看別人,只能當我謝徽音的學生。」
她險些失笑,不知為何,總覺得謝徽音當真做得出來這種事。
真沒做此事,完全被冤枉的謝徽音:……
“又不是不讓你做,只是現在不行。”
蕭蘭因煞有其事嘆口氣,自斟自飲了一杯。
“現在她在躲你,你若一門心思跟她提拜師的事情,之後適得其反,讓她躲你更甚。”
“想要消弭這層隔閡,你最好徹底放下身段,跟她做最親近、最無距離的人。”
畢竟學生就算大半個兒,兒和母親之間,血脈相連。
謝徽音靜靜聽著,眉眼微斂,低聲追問。
“如何才算無距離。”
她自認對小蠻很親近,可莫非,這樣的距離,還是太遠?
蕭蘭因卻心道。
料想她這種人,在學生面前,必定也是整天端著,叫人沒得害怕。
這一想法,徹底讓蕭蘭因放開了思路,冒出個餿主意。
“暫且放下師徒名分,拋開長幼尊卑。平日相處不必處處拘謹,恪守禮法就是嘍。”
“你得先把人拉到身側,彼此心意貼近了,再去確立師徒規矩啊。”
她往後一靠,手墊在腦袋後面,找了個鬆快的姿勢躺著,理直氣壯,全然沒察覺自己的法子有多離譜。
謝徽音卻垂眸思索,似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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