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與馬仆,但女尊》第152章 親近、無距離(2)

作者:屍骸之雨·11天前

例如,有一日,在《左傳》中讀到鄭伯克段於鄢的故事。

賀洵合上書卷,問小蠻,《左傳》上說鄭莊公稱妹妹共叔段「多行不義必自斃」,是賣弄欲擒故縱的權術。

《公羊傳》卻持另一番論斷,說鄭莊公處心積慮,蓄意縱容妹妹作惡。

《穀梁傳》說得更為直白,稱「緩追逸賊才是親親之道」,莊公窮追共叔段直至鄢地,是失了手足之德。

可同樣在《左傳》裡,別處又盛讚鄭莊公,說她「以王命討不庭,不貪其土以勞王爵」,又言「度德而處之,量力而行之,相時而動,無累後人」,用這兩句話極力稱道她知禮守正。

賀洵便問小蠻:

“你且說說,鄭莊公究竟是有為之君,還是無義之姊?”

這種教學方式根本不適合對待剛開蒙的孩子,剛剛開蒙的孩子最要緊的是打好基礎,一本一本學起,夯實根基。

很多人都沒學到《公羊》《穀梁》,不解上下文,又從何思辨?

可小蠻悟性過人,非但沒有被各家說法攪亂,反倒得益於此,吸納百家之長,學業一日千里。

靜默片刻,小蠻終於開口。

她試著道出心底所想——這般平等思索論辯的氛圍,小蠻由衷喜歡,昔日身為僕隸的時候,自己是連心中的念頭,都沒有說出口的資格的。

“她都是。”

“她是鄭伯,也是鄭莊公,面對共叔段,行的是制衡權術;面對周天子,守的是君臣知禮;對於鄭國國土萬民,則走的是治國正道。”

“同是一個人,一件事,本就可以生出許多不同的面目。”

賀洵點頭,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眼神。

“你沒有執著非要定她一個是非,這便已是進益。”

“世人讀史,總急於給人蓋下或善或惡的印子。

可人世間大多數人與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為君的謀略,和為人姊的情義,往往本就兩相沖突。”

賀洵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輕緩:

“《左傳》論成敗,《公羊傳》論心術,《穀梁傳》論人倫,三家各持一重道理,沒有哪一篇,是全部的真相。

往後你讀史書,要記得,既要看見行事的結果,也要看見人心裡面藏著的兩難。”

一席話講完,對於今天的講學成果,老嫗顯然很是自得,一轉頭,卻見小蠻唇角微微揚起,似在忍笑。

“師長講學,第子何故發笑?”

她清楚小蠻的秉性,知道她不是不尊重師長的人,還以為孩子分心,想到別的事情上去了。

未曾道,小蠻拱手一禮,抬眼,眼底噙著一點少見的光亮,老實乖巧回話:

“只是忽然覺得唸書實在太有趣了,同先生這般論辯探討,便更有意思。”

賀洵哪裡聽不出,這話變相是在誇自己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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