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個人，有不同面目。
對於這句話，小蠻深有體會。
比如，賀洵奢侈。
眼見天氣轉涼了，怕凍著學生，她給草堂早早備足炭火，自己睡的屋子卻不捨得放爐子，晚上起夜喝的茶水都是冷的。
賀洵同時又很節儉。
同樣一卷書，前人批註，她批註，心得註釋寫得密密麻麻，難以辨識，她也不捨得扔，每到太陽好的時候，還輪流拿出到院子裡曬，怕長蟲了。
那些書頁泛黃，有些邊角都翻破了，賀洵就調了漿糊粘補回去。
“喏，好得很，拿去看吧。”
粘完了，就這樣努努嘴巴，丟到小蠻懷裡。
比如，賀洵懶惰。
明明是她讓小蠻多讀書，多問問題，可小蠻真問起來，她又嫌煩。
有一回小蠻連著問了半個時辰，賀洵把書一合，煩了她：“今日不講了，再講下去，我肚子裡這點墨水全讓你掏空了。”
但另一方面，她又很有耐心。
小蠻讀完基礎開蒙書本，賀洵又將顧旻昔年讀過的《文選》交給小蠻看。
顧旻的字極其工整端方，小蠻先讀原文，心中有所感悟，再去讀批註，體會顧旻的理解。
文如其人，從顧旻的文字中，她克己復禮的性情品德可見一斑。
冥冥中，只覺像是有人坐在對面同她論學。
她常常讀得入神，賀洵走到身旁站定許久，她都毫無察覺。
師長也從不刻意喚她，只靜靜立在一旁看著，等她自行回神。
.
有一回，時間實在太晚，小蠻讀到三更，燈油快盡了，燭火忽明忽暗，她湊近了些，還沒看清那行小字，手裡的書就被人抽走了。
賀洵站在她身後，一手拿著書，一手端著一盞新添的燈。
“眼睛要不要了。”
小蠻站起來，垂著頭沒說話。
賀洵將燈盞擱在案上，把書放回她手邊，索性坐了下來，安安靜靜陪著她讀完那一篇文章。
“讀完了？”
“讀完了。”
“那還不快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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