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被罰酒才是常態，世上哪有那麼多天才，能即興作出七言律詩。
一場曲水宴下來，都是喝酒的多，作詩的少。
席間鬨笑聲響起，裴玉樹神色未變，彷彿只是旁觀雅趣。
羽觴繼續往下，小蠻看著流水上浮沉的陶杯，在腦中慢慢消化著這些訊息。
耳邊再度傳來女郎冷淡自持的聲音。
“曲水流觴看似不過風雅游戲，但在座諸位，往後大半都要與你在朝堂中相逢。”
她側頸望去，裴氏少主的側顏在燈火裡籠著一層朦朧柔光，語氣輕描淡寫，卻自有一股引人凝神的力量。
“容與這次派發的請柬，大多送到門閥世族子妹手中，殊不知世間，從不止門閥權貴才有英傑。”
似乎感受到她的視線，少年話鋒輕輕一轉，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望來，宛如冰雪初融，有脈脈輝光在其中流動：
“等女郎日後出仕，隨我入東宮在太子身側共事，便會知道——
寒門草莽之間，亦有天才、棟樑。”
……
心頭猛地一顫，如金石相擊，鏗然震響，餘音久久不散。
小蠻心頭久久動容。
——這句近乎於承認她的話語，對她而言，分量沉重。
她自幼看人冷眼，見慣了世人皆以出身、權勢論高低。
可裴玉樹待她，卻拋開了她那卑微的過往、不起眼的身份，彷彿純粹只看重她這個人本身。
以平等姿態相待，尊重她，真心提點她。
寥寥數言之間，所透露的胸襟見識、識人眼光，足以令她終身受用。
那一瞬，她內心甚至有個軟弱的念頭升起。
——如果當初遇到的並非衛寶璋、並非裴夜珩，而是裴玉樹，僅僅只是裴玉樹就好了。
但很快，小蠻心頭升騰起惘然，因為她深知這想法的天真，倘若折桂賽上沒有展露鋒芒，她連踏向東宮的機會都沒有，更談不上入太子與裴玉樹的眼。
而她能走到折桂賽、踏入逐風社，源頭終究繞不開裴夜珩。
只能說世間一飲一啄，自有定數。
那些過往，如今已並非讓她耿耿於懷的陰影，現在看來，也只不過是來時走過的路罷了。
想罷，望向身側溫雅淺笑的白衣少年時，小蠻眼底的警惕防備稍稍褪去，只剩專注、發自內心的敬佩。
這樣溫柔、公正、通透的人，太難得。
或許……可以成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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