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憑少主安排。”
全然交付的信任、毫無保留的真心。
直白滾燙。
裴玉樹微微愣怔，呼吸慢了一拍，心底掠過一絲恍惚。
恍然之間，眼前那雙美麗澄澈，宛若灰空的眼瞳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被血液染紅，空洞、無情的眼眸。
那眼睛居高臨下，鴉翅般濃密睫羽的陰影中，灰色眼珠向下、冷冷注視著她，讓人想到死亡、灰雪、萬物的終結。
寒意自四面八方湧上來，即便身披狐裘，其下身軀也仍在這寒意中戰慄不止。
迅速壓下所有心緒，裴玉樹面上依舊維持著溫雅淡然的笑意，不動聲色移開目光，望向眼前潺潺曲水。
……
方才，她對她撒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謊。
裴玉樹並非是今日去看的裴硯辭。
她是在探望病中的衛寶璋的那一日，就先去看望了裴硯辭。
往日一貫自持太子卿身份，而爭強好勝的大兄，隔著屏風，頭一次露出了倉皇孱弱的神態——他不知從何處，知道了太子將折衝學宮的薦帖給了馬僕的訊息。
在屏後，撐著額頭，問裴玉樹，該如何是好。
“她入折衝學宮在即，母親已動了招攬的心思，玉樹，你如今不幫幫阿兄，等她羽翼豐滿，裴氏的臉面、東宮的清淨，還保得住嗎？”
裴玉樹也想問，該如何是好。
家裡這些沒用的男人們，天天只會惹是生非給她添麻煩，馬僕是太子看中的人，未來很有可能……不，是必定會和自己同朝為官。
待到那日，在同袍和家族之間，她又該如何權衡，該如何是好？
就像當初無視年幼病弱的裴玉樹一般。
裴夜珩，衛寶璋，裴硯辭，他們三人聯合欺辱那個貧困的異性，忽略她的個性，試圖玩弄、折辱她的尊嚴，在事情有可能暴露的前提下，裴硯辭更是想要透過殺掉她，從而抹去一切痕跡。
裴玉樹無數次在心底詰問上蒼：世間既有女子，何苦還要生出男子這類東西，不過一方窄小後宅，便能滋生這般陰穢的惡。
只憑著身份壓過旁人，他們便可以肆意碾碎一名女子的尊嚴。
她不敢深想，一旦這類骯髒下等的生物握了權柄，骨子裡的暴戾與卑劣會擴張到何等觸目驚心的地步，而依照他們酷愛抱團排異的性格，世界上另一性又會被他們打壓到何種地步。
什麼裴氏臉面，全是託詞。
說到底，他不過是貪戀自己太子卿的地位，唯恐這件事叫太子對他生出慊隙。
一念及此，她緩緩轉身，語氣沒有任何溫度：
“……我沒有理由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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