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以那絕美舞伶為首的一眾美男，捧著一方漆盤上前。
漆盤裡擺著數只青瓷小盞，盞中盛著桑皮紙包就的薄薄散劑，紙色微黃，以細麻線十字捆紮。
王敘之拈起其中一枚，在指間輕輕一轉，麻紙便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此物名喚寒玉散。”
她開口，指尖微松，紙包重新落回掌心。
“出自葛玄一脈後人、朝中喻侍郎之手。”
“服之，能神明開朗，思慮如飛，落筆如有神助，亦有調養體魄之說。”
王敘之拿著散劑的手伸出，從旁便有舞伶蹲出酒盞接住，她二指一揉，紙包散開，散發出玉石熒光的散劑盡數落入溫酒當中，一縷奇異香氣隨之溢位。
“既是曲水流觴，便循舊例，羽觴止於誰前，誰便可自取，願不願試，全憑諸位自行選擇。”
說罷，晃一晃酒盞，在眾人屏息矚目下，青年仰起修長脖頸，率先一飲而下。
餘下眾舞伶也揀出散劑，逐一投入陶製羽觴，放入渠水。
混了寒散的羽觴順著曲折水流，一尾尾，慢悠悠向著席前漂來。
座下一片譁然。
寒玉散。
此散出自朝堂新秀、近來備受聖眷的喻慈喻侍郎之手。
喻侍郎自稱葛玄後人，師從葛洪一脈，得丹經傳承，亦是「神思論」首倡者之一。
所謂神思論，主張人之才能以神眷為本：世家承襲清氣，寒門自帶濁質。
此論與當今天下盛行的「清濁論」不謀而合，喻慈因此在士林間頗具盛名。
寒玉散便是她研製推行之物，自稱服後能神明開朗、去濁氣而淨神思。
去歲秋，陛下頭風發作，太醫院束手無策，喻慈獻上此散，陛下服後，頭風竟當真緩了大半，以為佳。
上行下效，寒玉散一時風行建康世族。
世族之間早有傳聞，此散造價不菲，尋常寒門連聽聞都難。能在王敘之的雅集上分得一觴，實屬殊榮。
既有王敘之珠玉在前、先行服散，眾人自然欣然跟從。
羽觴停在誰前，誰便忙不迭地端起，仰頭飲盡。
越是有顯耀身份的人，越要將自個兒同她人區分開來——不擺出這份差距，豈不白費了身份與地位？
能用寒玉散，為何不用？
一杯，兩杯，三杯。
不消片刻，那股奇異的幽香蔓延開來，原本清靜的雅集，氣氛悄然開始發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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