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蠻，壓根不會作詩。
她如今跟在賀洵身邊，根底尚淺，經義雖有起色，詩賦的聲律平仄、用典章法等，卻還未曾系統學習過。
基礎都沒打好，如何作詩？
沒有譏諷，沒有嘲笑，寒玉散彷彿帶走了那些細枝末節的東西，讓在座賓客變得分外耐心，她們好整以暇般等待著。
等待她作詩、亦或者——
等她也服下羽觴中的酒液，加入這場狂亂之中。
一片靜默裡，水渠邊一道身影俯身而下
那絕美的少男舞伶不知何時，已從席間退開，此刻正跪在水渠邊，伸手探入渠水，將那枚漂到小蠻案前的羽觴撈起。
他捧著羽觴起身，在滿地水光間，赤足而來，鴉羽般的發披在肩後，薄紗衣被浸溼，水淋淋緊緊貼著身子，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幾步行至少年身前，舞伶少男盈盈屈身，將羽觴高舉過眉。
“女郎……”他開口，睫羽如蝶翼般撲朔朦朧，眼波兒如蜜，神態語氣中是毫不遮掩的傾慕與痴迷。
這一俯身，像是反覆練習過，襟口隨之散開一線，露出一截白皙纖弱的脖頸，這是無聲的引誘，隱隱勾動著在場每一個人心底的暴虐與凌辱之慾。
小蠻看著那枚羽觴。
酒裡，猶浮著半融的寒玉散，在燈火下泛著玉石般的青色光澤，看著竟似瓊漿玉露般，惑人至極，令人喉嚨發乾。
少男語聲更柔，彷彿在你心中低語：“……女郎既不會作詩，便飲下它罷。”
少男語聲愈柔，那聲音貼著耳廓，往人心裡鑽：
“……女郎既不會作詩，便飲下它罷。”
話音落下，似有還無的餘韻在耳畔反覆迴盪。
四周的目光齊齊壓了過來，是一種無形的催逼，彷彿在詰問：
眾人都飲了，獨你不飲——
是慊我等濁質，還是故作清高？
飲。
飲下它。
飲下，你便能融入這片人人憧憬、人人稱道的世外仙境，成為這舫中一員。
胃裡一陣翻湧，噁心直往上撞。
小蠻幾乎有種掀翻一切、奪路而逃的衝動。
這滿船自詡風雅的世族子，說到底不過一群披著君子外衣的野獸，在她們眼中，不肯同流，便是稟賦渾濁、不堪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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