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眉心擰起。
「還不是你自作自受。」
如今裴玉樹的所有辯駁、控訴，她都可以用這句話堵回去。
只是，這話語在舌尖打了個轉，最終還是嚥了下去。
算了……
如今氣氛實在詭異，如果裴玉樹繼續詭辯，小蠻不會覺得有什麼；但是她像個男人似的默默流淚，同為女子，只叫小蠻渾身僵硬、萬般不自在。
她心頭沉沉，宛如夏夜中驚醒後滿頭大汗的煩悶，索性背過身去，先將衣服穿戴齊整。
都是裴玉樹蓄意算計在先。
但凡她手下留情，下藥下少一點，昨夜都不至於失控到那番地步。
面對同性的眼淚，她感到一絲煩躁，一點噁心。
她與裴玉樹本無仇怨。
小蠻從來沒有把對裴夜珩的厭惡折射到她的身上。
甚至在此之前，屢屢聽聞她的事蹟，小蠻對這位從未謀面的裴氏少主，還存過幾分難得的敬意與憧憬——
彼時的裴玉樹，與謝徽音一般，是她心中高懸雲端的皎月，風骨凜凜、韌而不折。
她曾仰望著這兩人的身影，攀高、前行，將她們當作立身標杆。
可如今。
明月蒙塵，白璧有瑕，再不復高潔澄明。
是非原由，不過人情往來、利益相關，她恨裴玉樹的算計，更恨自己瞎了眼，每次都輕易上了裴家人的當。
“我本想跟你做朋友的……我不明白。”
這一句落下，船篷裡安靜了一息。
裴玉樹倏地睜開眼來。
睫羽之上猶掛晶瑩淚珠，引人心生惻隱，但不知這句話戳中了哪裡，她的臉色忽然變了。
那張本就蒼白中透出淡青的面孔，一寸寸褪去血色。
胸口沉重、急促地起伏，寒涼的空氣吸入肺腑中，如刮骨鋼刀，一陣刀割般的尖銳疼痛，裴玉樹伸手死死按住胸膛，單薄的肩背劇烈震顫。
直至，再也壓制不住翻湧的氣血，她喉間湧現出氣音，劇烈咳嗽起來。
宛如要把內臟一同嘔吐出來，孱弱的身軀搖搖欲墜。
小蠻冷眼看了片刻，在裴玉樹心中揣度，以為她會過來攙扶時，她扭頭去掀簾，竟是眼不看為淨般，轉身要走。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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