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遠都只會是他的馬僕。
裴夜珩在水榭裡對她說的那句話，像一根淬蠹的針，在她腦子裡緩慢地轉動、深入，帶一陣持久的刺痛。
她永遠都只是他的所有物。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睛是望著她的，像是在宣佈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實。
惡蠹的男人，愚蠢的男人，十惡不赦的男人。
聽到謝少君說要替她脫離僕籍那一刻，小蠻無疑是動容的。
她為之努力的自由，在裴夜珩和謝徽音眼裡，不過是這些上位者輕飄飄一句話，但區別是，謝徽音是說到做到，她既然那樣說了，就絕對、絕對不會食言。
——小蠻如此篤定。
可一切都毀了！
裴夜珩絕對會用馬車上的事情來鉗制她，用所謂男人的清譽來要挾她，他只要想阻攔，他便會使盡各種手段。
因為他就是這般卑鄙，胡攪蠻纏，為達目的決不罷休的男人。
她知道恨的形狀。
恨裴府的門檻、恨那些人的嘴臉、恨自己簽下的那張死契，如今所有的恨都是滾燙的、帶著尖銳的稜角——它指向一個具體的人，她閉上眼就能看到，那張冷淡的、居高臨下的臉。
裴夜珩。
那一瞬間，恨意像一根根被繃緊到極致的弦，在她腦海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雜音，隨時都有可能會斷裂。
她想不出要怎樣做才能讓它按滅——掐死也好、捅穿也好、讓他也嚐嚐跪在地上被人說“你永遠都是我的”是什麼滋味也好。
可是有什麼用呢。
她的仇恨是真實的，但沒有與之相匹配的能力，於是這報復的話語聽起來，都幼稚得有些可笑。
船又晃了一下，一陣難以抑制的暈眩從識海深處翻湧上來，小蠻撐著手臂想要起身，卻發現四肢軟得沒有力氣。
她就這樣仰躺在船板上，閉著眼眸，感受煙火絢麗的火彩，透過薄薄一層眼皮，在黑暗的視界中忽隱忽現。
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還有她能夠做到的事情……能讓她不需要謝徽音的幫助，也可以脫離僕籍的方法……
還有誰能夠利用？
————————
目送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遊廊拐角，水榭裡安靜了一瞬。
夜風從湖面上吹進來，把案上那捲未送出去的曲譜吹得嘩啦翻了一頁。
謝徽音轉過身來。
她看向裴夜珩的目光和方才判若兩人，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了半分溫潤之色，冷冽如水中寒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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