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假山石縫間，翻書的手停在半空。
“別……萬一有人……”
男子嗲嗲的聲音，欲絕還迎。
“騷蹄子，你方才在席上看我的眼神，可不是這麼說的。”
另一個女聲低低地笑，帶著幾分懶散的醉意，“這個時辰，大家都在水雲榭，誰會往這兒來？”
“我、我哪有……”
然後是什麼衣料被揉皺的聲響，細碎的，夾雜著男人一聲壓不住的氣音。
謝霖鈴深吸口氣，闔上書，捏起腳邊一顆小石子，瞄準假山石壁砸了過去。
啪嗒——
假山後靜了一息。
隨後，那聲音又響起來，比方才更密，還帶著一聲含混的輕笑。
硃紅髮帶的少男柳眉倒豎，氣得換了個更大的石子，把假山當成狗女男的頭狠狠砸過去。
“有人！”
“嘶，別動，有人不是更刺激了嗎……”
假山後頓住半息，隨即傳來更放肆的動靜，像是故意氣他似的。
謝霖鈴面沉如水地把書往懷裡一揣，站了起來。
這地方沒法待了，他加快腳步幾乎是幾步衝出了那叢矮柏，沿著遊廊，埋頭快步往前走。
遠處，笙歌園的表演似乎還沒結束，遠遠傳來一陣喝彩聲和掌聲，間或夾雜著女人們高聲叫好的渾厚嗓門。
謝霖鈴皺了皺眉，想也不想就找了個反方向的路，往更僻靜處走。
這條曲廊修得極長，繞著湖面蜿蜒曲折，幾步一景，處處都是設計好的意趣。他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眼見著越來越偏僻陌生，心叫不好，怕不是走岔路了。
這樣硬著頭皮拐過幾道彎，眼前豁然開朗。
此處是一處淺灣，三面環荷，水面上不知何時泊著一隻烏蓬小船，船頭擱淺在岸邊，輕輕晃盪著。
謝霖鈴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這裡明顯不是碼頭，更像是某處未開發的區域，怎麼會有渡舟，甚至還是……裴氏的家徽。
莫非裴學長在？
他鼓起勇氣邁步過去，靠近幾步，透過搖曳的荷花蓮葉，便見船上斜躺著一個人。
月白青金衣袍，烏髮散落在船板上，衣襬鋪散開來，像一朵被夜露浸透的曇花。
月光鋪在水面上，那女郎彷彿就從月華中託生，她仰面側首，無知無覺般睡著，手臂倦懶搭在船沿邊，指尖垂下在水中，伴隨著水波盪漾，那些飽滿的荷花搖曳著低垂下來，彷彿在輕吻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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