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天，的確也該發現了。
小蠻沒起身，她仍只是坐在黑暗裡，隔著那扇薄薄的門板，聽著外面的動靜。
黑暗如潮水，淹沒了她的面容。
周伯疲憊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不，公子仍在祠堂，他還不知道您住在此處，是老僕自己打聽過來的。”
隔著一扇門，他頓了頓。
“姑娘，今夜冒昧過來叨擾，實屬走投無路，現下府裡沒人能勸得住公子，老僕只能厚著臉皮尋你一趟。”
小蠻不知道他為何這樣說。
周伯：“公子被家主懲罰，在祠堂罰抄書，他身上有傷，從幾日前便發了高熱，人都昏昏沉沉的，大夫請了，藥也餵了，可怎麼也不見好。”
“家主去祠堂看過一回，說不行就挪回屋裡養著，公子卻不肯，仍舊帶病抄書，誰勸也不理，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心病還須心藥醫，我想著見了女郎，他心頭那股鬱結才能消散，也許會好一些。”
他停了一停，像在等門內的人接話。
然而就彷彿石頭墜入死水當中，翻不出一絲漣漪。
多冷血冷情的一個女郎，周伯真是替公子感到心寒！
但他不能走，還得繼續勸，裴夜珩病得厲害，不然他不可能跑過來求這個小小的馬僕，所有的憤怒在此刻，都只能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老僕知道女郎心裡有氣，但三公子也是個可憐人，他從小就生活在錯位的環境中，被當作裴府繼承人養了十二年，到頭來一句各歸其位，一夜之間什麼都落空了。
主父偏心玉樹小姐，家主待他始終隔著一層，現在年紀到了，就開始替他張羅婚事，想把他往外贅，偌大裴府，公子真是連一處真正的容身之地都沒有。”
“從來沒人教過他該如何好好待人，更不知該怎樣表露心意，也許他在對人待物上是用錯了方法，可他確實不曾存過壞心，對待您更是情真意切。”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裴夜珩活了十六載，從未真心待過誰，世家貴女殷勤示好，他一概冷臉迴避，旁人送的珍寶絲緞，全數原封不動退回，唯獨對這馬僕，掏心掏肺，費盡心思。
……是啊，他對她這樣好。
世家公子的愛，甚至能讓一個一見面就讓她下跪的府中老人，此刻在門外低聲下氣地求她。
小蠻仍舊沒有應聲，院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槐樹葉的沙沙聲。
周伯又等了一會兒，聲音終於帶上了一點哀求：“女郎，老僕這輩子沒求過什麼人，今兒求你了，你去看他一眼，不必做什麼，就在那兒站一站就行。
他現在跪在祠堂，說到底也是因為你啊。”
老僕說得情真意切，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可那話尾的埋怨，還是透露出了他的傲慢——像在說，都是你把他害成這樣了，如今竟還能心安理得坐在這裡。
沉寂許久，門內終於飄出少年冷淡的嗓音。
“他的苦，不是我造成的，他的好，也不是我強求的。”
“女大當婚，男大當贅，他出生在裴府，享受著司空家公子的一切，這也本來就是他的責任，跟我沒有任何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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