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建康住了這麼久，怎麼從沒聽過這位賀先生？”
賀先生可是顧少傅的授業恩師。
憑顧旻如今的聲勢，她本該早就在江左聲名遠揚，無數人爭著上門拜訪才對，謝霖鈴卻半點風聲都不曾聽聞。
“賀先生年輕時候也當過官。”謝徽音緩緩開口，
“先帝在位時，她出任太常博士，在太學講授經籍，那時候江左讀書人裡，不少人都聽過賀洵這個名字，只是她性子耿直，厭煩官場上應酬周旋，後來乾脆辭官隱居，不再踏足朝堂。”
謝霖鈴頓時明白過來，心裡暗忖，這位賀先生的性子倒是和阿姊十分相像。
難怪建康名師遍地，阿姊卻獨獨為棠姐兒選中這位先生。
“這麼說來，阿姊今日是同賀先生商議棠姐兒讀書的事？”
為何謝霖鈴看兩人之間的氣氛，好像對方是拒絕了？
謝徽音望向幽深的竹林，晚風撩動青衫衣襬，神色清淡，搖了搖頭。
“的確有事相求，卻不單單是為棠姐兒。我想請賀先生再多收一名弟子，親自為那人開蒙。”
“賀先生沒答應？”
“回絕了。”謝徽音語調平平，只藏著一絲淡淡的遺憾，“賀洵定下規矩，收下棠姐兒之後，不再接納第二個由我舉薦的人。”
謝霖鈴愈發費解：“這條規矩未免太過古怪，倘若真是難得的可塑之才，愛惜人才之人，何必在意是誰舉薦？”
謝徽音卻能理解，換做是她，她也不會答應。
“傳道授業應當心無旁騖，不能變成人情交易，若是接連收下我推薦的學子，外人難免猜測，她收徒看的是謝家臉面，而非弟子自身的稟賦。
到時候不免留下話柄。”
雖然說能理解，但不免惋惜，她終究沒能說服對方賀洵收下小蠻。
那孩子出身泥濘，際遇淒涼，卻擁有萬里挑一的悟性，只是一直無人指引。
尋常塾師眼界狹隘，困在門第之見裡，難以悉心栽培。
謝徽音修習樂道，深知琴道心境相通，操琴之人，萬萬不可胸無點墨。
若無經義學識打底，眼界格局受限，往後琴藝再高，終究少了一層底蘊，難以抵達高遠之境。
建康城中謝徽音思來想去，唯有賀洵歷經宦海沉浮，看淡尊卑隔閡，不受世俗成見捆綁，是最合適小蠻的業師。
有賀洵當夫子，顧旻當師姐，謝徽音再想幫小蠻脫籍，讓她成為自己樂道弟子，這件事便再無阻礙。
如今裴夜珩在鏡荷臺上彈奏《鳳求凰》之事甚囂塵上，世人對男子名節向來嚴苛，此刻她去找裴蘊要人，難免插入裴三公子的因果，她雖然看不慣對方的行事作風，卻不能因此而毀了一個男兒一生。
眼下只能另尋迂迴之計，這便尋到了賀洵頭上。
只可惜……
只可惜沒法把那女郎帶出裴府，當面引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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