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小蠻去井邊打了水,舀了一瓢澆在肩上,秋日的井水涼得她激靈了一下,但洗完之後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舊帕子胡亂擦了擦頭髮,披著半乾的外衫,她進了屋。
天已經暗下來了大半,屋子裡還沒點燈,只有窗外最後一點天光從窗格間漏進來。
小蠻走到床邊,手探進枕下一摸,那本薄薄的話本還在原處,只是本就進了水,如今邊角也被她壓得有些捲了。
她抽出來,靠著床沿坐下,藉著窗外殘餘的天光開始翻看。
這一看,便忘了時辰。
天完全黑下來,她便點了陶燈繼續看,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遇到不認識的字,小蠻就停下來,根據前後文猜一猜意思,有些猜得出來,有些猜不出來。
她第一次看這種書,以為會很無聊,看了以後發現——
的確很無聊。
玉小郎為什麼喜歡梨花仙,梨花仙又為什麼喜歡玉小郎?
書裡寫她們是一見鍾情,靈魂伴侶,但或許只是雙向奔赴的見色起意罷了。
除了面容美麗以及盲目痴情以外,小蠻並未發現這兩位主人公,有任何其他的優點。
她想起那夜與謝徽音在淥水亭邊的合奏,這話本,便無論如何也看不下去了。
把書合上,隨手丟在一旁,吹了燈躺下來。
黑暗裡,她睜眼望著屋裡器物的輪廓。
……
自打上次水榭一別,被裴夜珩當面說出 「她永遠是馬僕」的那句話後,距離今日,已有大半個月。
不知道謝少君是否早已將她忘記,但在離開前,她叫了自己的名字,還伸手似乎要挽留她。
那是否說明,謝少君對自己……還是有一些在意的?
但另一方面,兩人身份懸殊巨大,縱使她有點古琴上的天分,世上有才之人也如過江之鯽,她在其中,或許也只是最不起眼的那個……謝氏少君憑什麼在意她,這麼多天過去,或許早已將她拋之腦後。
輾轉難眠之際,門外忽傳來敲門聲。
“門沒鎖。”
以為是阿嵐回來了,小蠻頭也沒抬,閉著眼睛隨口應了一聲。
可那敲門聲只在一頓過後,便又繼續,不輕不重,帶著一種規矩又猶豫的分寸感。
阿嵐敲門從來不會這樣,她向來是抬手就拍,邊拍邊喊開門。
淺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睜開來。
小蠻撐著床沿坐起身,望向門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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