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霖鈴怒放的心花，還沒來得及綻開，就要凋謝枯萎了。
但她緊接著又說了一句。
“我是女人，淋一點雨不要緊。”她頓了頓，目光在他左臂上掠過，“……你受了傷，要照顧好自己。”
謝霖鈴的眼眶猛地一酸，強忍委屈，勉強點頭，但他知道，他想要她說的才不僅僅是這個。
他想要小蠻答應他，來他家提親。
只要能跟她在一起，他不做謝二公子也沒關係——家裡不同意，他就鬧絕食，鬧到闔府上下雞飛狗跳；還不同意，他就去求阿姊，去拜託柳靜燮幫他私奔。
他什麼都想好了，小蠻真的過得太苦了，即使是私奔，他也不會讓她受苦，他會用自己的銀子好好把小蠻重新再養一遍。
他攢了好幾年的月例銀子，一文都沒亂花過，加上阿姊長輩們逢年過節塞給他的體己錢，加起來夠他們在江南隨便哪座小鎮盤下一間臨水的小院。
小蠻什麼也不需要做，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她可以穿好衣裳，吃熱飯菜，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他把錢都交給她，只要她肯帶著他一起，讓他做她的夫郎。
但萬一謝家真把他逐出族譜，追回他名下所有的產業和田莊，他和小蠻只能住在城外的寒窯裡，他也認了。
謝霖鈴知道卓文君和司馬相如的故事，人家都能當壚賣酒，他堂堂二尺男兒怎麼就不能挖野菜了？
他年輕，有一把子力氣，肯吃苦，總有辦法的。
做繡郎也好，挨家挨戶去給別人洗衣服也行，只要小蠻有好東西吃、有好衣服穿，謝霖鈴也甘之如飴。
天不亮他就去挖野菜，早晨織布刺繡，下午拿去鎮上的市集賣，賣的錢買兩根帶肉的豬骨頭回來熬湯，讓小蠻補補身子，她那麼瘦，一定要多吃點，回去的時候挨家挨戶敲門問問，有沒有需要浣洗的衣服，他可以抱回家洗，賺的錢還能給小蠻添兩個菜。
他就算每晚睡在寒窯上，累得渾身散架，但只要一想到，身邊躺著的人是她，自己能和她頭挨著頭一起睡覺，心裡也是美滋滋的。
謝霖鈴從始至終想要的都只有這個啊。
但是做男人不能太得寸進尺，能得到小蠻一句“照顧好自己”，他已經很開心了。
畢竟她不是那種會把甜言蜜語掛在嘴邊的人。
謝霖鈴知道的……
雖然說是知道，可面臨此種情境，難免傷心。
謝霖鈴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給今天一個體面的告別，卻發現眼睛酸澀得厲害，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他只能用力抿住唇，接過傘，牢牢緊緊抱在懷裡，強撐著點了兩下頭。
那模樣委屈裡帶著聽話，像一隻被人摸了頭又沒好意思搖尾巴的小犬。
小蠻看著他這副樣子，沉默了一息。
雨已停了，有虹光落下，驅散了雨後的陰翳，如水洗過的小院彷彿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中。
“我……”
她開口，但似乎覺得這般戴著面具說話不太正式和尊重他，因此在一頓過後，選擇默默伸手將面具摘下。
可不戴面具，去直面他的目光，一想到接下來自己要說什麼的，又讓她感到些微的難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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