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陰鷙，面紗下露出一絲譏誚，像是早就看穿了一切。
自打從祠堂裡放出來，他俊美的面容裡更多了幾分蒼白的病態，烏黑兩鬢，嫣紅的薄唇，更顯得陰鬱森冷，一些世家小郎從兩人旁邊過，不敢逗留，紛紛加快了腳步。
“你把她帶出來了。”他說，是陳述，不是疑問。
衛寶璋抿緊了唇。
他本就因為梧桐苑前沒能及時回嘴，在裴夜珩面前露了怯，而一直耿耿於懷，此時，說什麼也不能退讓一步。
“表兄還是先操心操心自己罷，我聽說裴家已經和鎮南王府通了氣，要把你遠贅到嶺南去了！”
三表兄也真是的，做什麼不好，偏偏要和他爭小蠻！
話音剛落，衛寶璋便覺周身的空氣冷了下去。
裴夜珩沒有動。
他只是那樣望著他。
那雙眼睛沉在眉骨的陰影裡，一點一點變得晦暗。
那雙紅如茱萸般的雙唇輕輕張啟，吐出二字。
“……愚蠢！”
衛寶璋氣結，恨得牙癢癢。
——再沒有當年他提起幾位表兄時，那溢於言表的推崇崇敬之色，流動在他們之間的，有的只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這種氛圍並未持續多久，便有侍男接引衛寶璋入座。
兩人沿著侍男所指的方向，同時轉過頭去。
看臺正中的主位之上，裴蘊下首那個位置。
裴硯辭正坐其上。
月白色的交領深衣，外罩一層極薄的銀紗，玉冠束髮，腰間環佩在秋陽下泛著溫潤的光。
黑髮青年腰肢纖挺，面簾自發簪左右兩側，從額稍垂下來，遮住了眉眼，頗有種霧裡看花感，只能從輪廓隱約窺見其冰肌玉骨。
——也只有未來的太子卿，才有資格坐在家主和少主的下首。
在他旁邊，還有一個空座，那是留給裴玉樹的。
曾幾何時，那卻是裴夜珩的專屬座位。
騎裝青年拂袖而去。
望去他的背影，高臺之上，裴硯辭斂起眸間那一點複雜的情緒。
將裴夜珩贅去鎮南王府，是他與沈氏權衡過後的定論。
沈氏雖與三弟疏遠，可在這件事上，卻難得地與裴硯辭站在了同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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